時間一晃來到五月初。
校團委的通知貼在了公告欄。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機械系三個班，團員發展名額，居然就只有兩個。
通知寫得很清楚：本年度機械系團員發展指標就兩個，全系統籌分配，不拆分到各個班級。願意追求進步的學生，都可以遞交入團申請書，截止日期為五月十號。
消息傳開，三個班都熱鬧起來。
放學路上，葉小敏路過公告欄，掃了兩眼，把通知內容記在心裏面。王彩鳳從後面噠噠噠追上來，一把拽住她胳膊。
「小敏，兩個名額！三個班！你肯定得寫申請書吧？」
「寫啊，當然寫。」
「那我也寫！」王彩鳳挺了挺胸，「萬一呢？萬一老師們看我平時幹活積極呢！」
葉小敏被她逗樂：「那你儘管寫，寫申請書又不收錢。」
她沒把這件事看得太重。但身為一班班長，於情於理都夠資格爭取一把。入團是好事，能入固然好，要是輪不上，那就等下一年。三個班，兩個名額，這不就是二桃殺三士的戲碼嘛。
申請書收上去，系辦公室統一登記造冊。三個班加在一塊兒，一共二十一份。
私底下學生們議論紛紛。
「張紅兵他爸可是拖拉機廠廠長，這名額怕有他一個。」
「我覺得一班葉小敏希望最大，成績擺在那兒，全系沒人比得上。」
「入團講究的是政治掛帥！二班的李連山是烈士子女，這個條件才叫硬。」
五月十二號，第一次評議會正式召開。
會議室里坐滿了老師。三個班主任、各科任課老師、系團總支張老師。外加校團委派過來旁聽的年輕幹事。一摞申請書整整齊齊碼放在桌面上。
系團總支張老師主持會議，他先簡單說了幾句：「今年兩個指標，三個班競爭。大家說一說推薦人選，先從一班開始。」
一班王老師，開門見山：「我推薦葉小敏同學。」
「她是工人家庭出身，根正苗紅。專業能力全系第一，技能大賽兩個項目都拔得頭籌。入學以來當一班班長，班級工作做的無可挑剔。發明切菜機、手搖手電筒，全校有名。最近跟著馬師傅下鄉改良小鋼磨，群眾反映也很好。」
他頓了頓，聲調抬高几分：「思想方面，她初中組織過互助培訓班，幫助後進同學補課，效果突出，太鋼給她頒發了學雷鋒獎章。上學期組織全班同學去烈士陵園掃墓，還主動給省報投稿宣傳正能量。這樣的學生，稱得上又紅又專，我建議列為團員發展對象。」
王老師坐下後，二班班主任接上：「我推薦李連山。烈士子女，父親犧牲在朝鮮戰場。他在班裡當勞動委員，髒活累活永遠沖在前頭，思想態度端正。學習中等偏上，政治表現過硬。這樣的孩子不給名額，說不過去。」
三班孫老師咳了兩聲：「我推薦我們三班班長張紅兵。上學期校團委徵文比賽全校一等獎。系裡學習主席著作小組的骨幹，每周牽頭組織班裡政治學習，從來沒有間斷。支農挖渠手上磨出血泡也不叫苦。思想匯報兩周一交，篇篇都寫心得體會，政治課堂筆記還在系裡展覽。他的政治表現，所有人都看在眼裡。」
三個名字一拋出來，現場直接形成三足鼎立的局面。
二十多個申請人，經過第一輪摸底，直接篩掉大半，最終就剩下這三個種子選手。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了系團總支張老師身上。
張老師清了清嗓子，拿腔拿調：「我補充兩句。咱們選團員，講究啥？講究『又紅又專』！這個『紅』，必須擺在第一位！」
他拿起葉小敏的申請書翻了翻。
「葉小敏同學專業能力，我不否認，三個候選人裡面最強。但是入團，首要看思想覺悟，看政治表現。」
他頓了一下，「她的申請書，就兩頁紙。思想匯報交了幾次？到現在一共交了兩次。政治學習小組，到場參加的次數也不多。王老師說她又紅又專，但紅的部分，材料還不夠充分。」
張老師把申請書放下，加重了語氣：「我看，葉小敏同學，屬於只專不紅。」
這話剛落，王老師當場就不樂意了
「張老師，你這話過了啊。人家是班長，哪一回集體活動不是沖在前頭？下鄉支農改良磨子，老百姓交口稱讚，這不就是紅？帶著全班祭掃烈士陵園，這不就是紅？單憑開會到場次數、思想匯報寫多少，就扣上『只專不紅』的帽子，老張，這個帽子扣得太大了。」
張老師不緊不慢：「我沒有扣帽子。專是專，紅是紅。入團評審，政治標準放在第一位。葉小敏入團這件事，可以再等等，治學習，多寫幾份思想匯報，好好改造思想，等到明年再入團也不遲。」
三班孫老師順勢附和：「張老師說得也有道理。入團是政治生命，寧缺毋濫。張紅兵政治表現紮實，張紅兵政治表現紮實，李連山出身條件過硬。先發展他們兩個，葉小敏等到明年，更穩妥一些。」
王老師火氣往上竄：「憑啥等到明年？葉小敏現在條件就夠格！她技術強，改良農具，下鄉辦實事，服務集體造福老百姓。這難道不是實在的進步？難道天天喊口號，寫一堆空話，才算思想過關？」
會議室吵成一團。一部分老師認同王老師看重實幹，另一部分站張老師，看重書面政治材料。會議室里吵了半天，各執一詞，誰也說服不了誰。
張老師咬死「只專不紅」的定論，堅決不肯鬆口，鐵了心要保張紅兵拿下名額。
最後校團委旁聽的幹事出來打圓場收尾：「第一次評議先到這裡。各位老師回去再深入摸排、多了解幾名學生的實際情況。兩天後召開第二次評議復會，到時候讓三位候選人親自上台發言，大家投票表決，公平公正。」
散會時，張老師起身往外走，經過王老師身邊，丟下一句：「老王，我不是針對你。學生的發展，必須慎重。」
王老師懶得搭理他。
會議散場後，王老師特意叫來葉小敏，神色認真。
「葉小敏，兩天後的入團評審的復會。你要上台發言，回去好好準備一篇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