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1系列入室搶劫殺人案」的工作忙完了，李峰特意挑了晉陽飯店，要請周麗華、葉小敏姐倆吃飯。
晉陽飯店在龍城算得上體面，青磚門臉，裡頭擺著十幾張方桌。桌面上鋪著層白布，連筷子都套著紙套。
他們到的時候，店裡人不算多。李峰挑了靠里的一張桌子，安排周麗華坐裡面，葉小敏坐對面，自己挨著周麗華坐下。
三人點了招牌過油肉、糖醋丸子、醬梅肉、再搭配上晉祠米飯。因為周麗華愛吃甜口，李峰又額外添了一盤拔絲紅薯。
菜一上來，葉小敏筷子就沒停過。
"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周麗華拿筷子輕輕地敲表妹的手背。
"姐，你根本不懂，我有多久沒下館子吃飯了！」
葉小敏一臉回味，腮幫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嘟囔，"這過油肉，絕了！太香了。"
李峰看得樂呵，順手給她又夾了一大筷子肉："多吃點，小表妹前幾天埋頭畫像，人都瘦了!"
葉小敏咽下一口肉。
李峰倒了杯茶，端起杯子：「來，我先敬小葉同志一杯。這回案子能順利拿下，全都靠你！市局給我們所里記了集體二等功！」
三人舉起茶杯碰了一下。
李峰繼續笑著說："所里已經往上面打了一份報告，建議公安系統以後專門培養，這種畫像方面的人才。聽說省里已經批下來了，未來會在咱們龍城搞試點呢。」
葉小敏一聽，立馬放下了筷子，擦了擦嘴。
"試點？那我可得多說兩句了。你們要是真招畫師，可千萬別讓人家一回畫幾百張，那根本不是人幹的活！得讓上面的領導跟印刷系統那邊聯絡好，走特殊的渠道，實現快速印刷。
畫師就畫一張正臉、一張側面，剩下的交給印刷廠批量出圖，又快又省事。我那一百來張，純粹是看在我姐的面子，才硬扛下來的。擱一般的關係，早就撂挑子不幹了！"
周麗華在旁邊"噗嗤"笑了："你這丫頭！」
李峰哈哈大笑，"那我可得特地謝謝你姐。要不是麗華，這案子指不定拖到什麼時候了。小敏，你知道這說明啥嗎？"
葉小敏好奇的追問：「說明啥？」
「說明你麗華姐，特旺夫呀！」
周麗華筷子一頓，耳根子"唰"地就紅透了："什麼旺夫呀，我可還沒嫁給你呢！"
李峰聳聳肩，"那不是遲早的事兒麼？"
周麗華伸手去擰他胳膊，李峰笑著躲閃，筷子差點掉地上。
葉小敏在旁邊看得津津有味：「你倆真的夠了！當我是空氣吧？」
周麗華瞪了李峰一眼，低頭扒飯，臉越來越紅。李峰也不再打趣，給她碗裡又夾了塊醬梅肉。
吃完飯，三人走出飯店。
葉小敏是騎自行車來的，這會兒跨上去，沖兩人揮揮手："我先回學校了啊！"
李峰掏出鑰匙打開自行車鎖，對著葉小敏說：「恩，表妹你先走，我等下送你姐回去。」
他騎著車，后座載著周麗華，沿著府西街慢悠悠往前騎。
周麗華突然問：「你們派出所也太摳門了吧，都拿集體二等功了，都不給我表妹一點獎勵麼？」
李峰騎著車，頭也不回地笑了："誰說沒有了？過兩天，我們所長親自去二工院送獎勵。」
周麗華在後面輕輕掐他的側腰：「那剛才飯桌上怎麼不說？到底是啥好東西？」
「保密！要是提前說了，哪裡還有驚喜？」
周麗華"哼"了一聲，放過了他。「你這人，還挺有心！」
葉小敏壓根不知道這茬，她騎著車回學校，一路上哼著小曲兒，還在回味剛才那盤過油肉。下回還得來吃。
自己手頭還有些錢和糧票，沒必要天天苦巴巴的啃窩頭。隔上一兩周，就來國營飯店打打牙祭，改善改善伙食！
周五上午，第二節是機械製圖課。老師站在講台上，正在講曲柄滑塊機構的受力分析。
全班五十來號人，這會兒坐在教室的只剩下三十多個了。剩下的，有的去外地串聯了，有的去參加學校里各種集會和遊行了。
教室門忽然被推開一條縫，班主任王老師把頭探了進來，沖她招了招手。「葉小敏，出來一下。」
葉小敏溜出去，王老師把她拉到走廊里，壓低聲音：「你跟我走一趟，校長找你了！」
葉小敏心裡咯噔一下。腦子裡飛快地轉，她最近沒犯啥事吧。難道是崔教授的事情？別是崔教授被抓了，把她給供出來了吧？
倆人快步走到校長辦公室門口，葉小敏深吸了一口氣，才抬手敲門。
"進！"
推開門，校長坐在辦公桌後面，笑得嘴都合不攏了。旁邊坐著個穿警服的中年男人，面容敦實，肩章上有兩顆星，正是城北派出所的趙所長。
葉小敏懸著的心一下子落了地，看樣子，絕對不是什麼壞事。
校長連忙招呼：「葉小敏同學、王老師來了，快進來坐！」
趙所長站起來，笑得和和氣氣："葉同學，咱們又見面了。"
他先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個大信封，封口上蓋著派出所的紅章，雙手遞給校長。
"王校長，這是我們城北派出所給貴校的表揚信，還有一份建議表彰的公函。'10·11系列案'，葉小敏同學通過畫像協助警察破案，表現十分的突出，建議貴校予以表彰獎勵，並記入檔案。"
校長鄭重的接過信封，臉上笑開了花。
"哎呀趙所長，您太客氣了！我們二工院的學生，能為公安系統出力，這是光榮！葉小敏同志，你可是給咱們學校爭光了！"
趙所長又掏出一個牛皮紙袋，遞到葉小敏手上。
"這份是給你個人的。二十塊錢獎金，還有一張手錶票。這個案子影響重大，獎勵是市局特批的。當著校長的面交給你，名正言順！"
葉小敏接過紙袋，飛快掃了一眼，兩張大團結，還有一張硬板紙票證，上頭印著"手錶購買票"。
自行車已經攢好了，手錶和縫紉機的購買票也都到手了。傳說里的三轉，差不多要湊齊了！她心裡美滋滋的，自己可太厲害了！
"案子十月二十五號就破了。"
趙所長笑著繼續說，"全靠小葉同志的畫像。通緝畫像一發下去，老百姓才能認出嫌疑人，不然這人早就跑沒影了。市局領導都誇了，說這是'群眾路線與專業技術相結合'的典範。"
校長在一旁連連點頭："好！太好了！我們一定在全校大會上公開表揚！」
趙所長語氣認真起來：「我今天過來，除了送表揚信和獎勵，還有一件事想徵求小葉的意見。葉小敏同學，等你68年畢業分配，願不願意來公安系統工作？只要你點頭，想進市局、省局都能安排。這個起點，可比分到工廠當技術員高太多了！」
葉小敏沒有立刻答應，而是靜下心琢磨。
她的腦子轉得飛快。進入公安系統，能直接進市局、省局，起點真的挺高的。這個機會擺在外面，多少人擠破頭都想要。可往後呢？一輩子就當個畫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