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郵局拍了封電報，給家裡報了平安。葉小敏站在街邊，心裡犯起了嘀咕。
是乾脆打道回府呢？還是繼續往下走？
按照歷史的軌跡，從下個月開始，免費乘車的政策，就開始陸續取消了。
等到來年的二三月份，這場轟轟烈烈的大串聯就將徹底落下帷幕。短期內，不會再有無需介紹信就能走遍全國的機會了。
既然現在手頭寬裕，乾脆，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吧。
葉小敏坐公交車來到了碼頭售票廳，窗口前排著長長的隊伍。排了一會，終於輪到了她。
葉小敏湊了上去：「同志，這幾天有去哪兒的船啊？」
售票員頭都懶得抬：「大連、登州、上海、南京……你要去哪？」
葉小敏琢磨了一下：「去上海吧，這船啥時候開？」
「工農兵16號船，今天下午一點半開船，中途會停靠登州、連雲港。你是出來串聯的學生嗎？」
葉小敏點頭：「我是學生，就選這一趟吧。」
「學生證看一下。」
葉小敏把學生證遞過去。售票員翻了翻，從抽屜里拿出一張乘船證，「啪」 的蓋上一個紅章遞了出來。
「四等艙，不要誤了船！」
工農兵16號是一艘客貨混裝船。
這個四等艙條件真是不咋地，一間不大的房間，卻足足有十六個鋪位。
硬邦邦的上下床，褥子上還有一股子潮味兒，枕頭更是跟塊磚一樣硬。
對面一個婦女正給孩子餵奶，旁邊七八個串聯的年輕學生圍在一起打牌。見葉小敏進來，幾人沖她點了點頭。
「同志，你哪兒來的？」 一個扎麻花辮的姑娘笑著搭話。
「龍城來的。」葉小敏勉強扯了個笑臉。心裡還琢磨著，要不要掏錢升個艙呀？但又不想太扎眼了，遂打消了這個念頭。
「同志，來玩一把不？」
「你們玩，我先去甲板上吹吹風。」
船緩緩駛出塘沽港。海風裹著咸腥味撲面而來，岸邊的廠房和煙囪一點點往後縮，最後只剩海平面的上一條灰線。
葉小敏趴在欄杆上，頭髮被吹得亂飛。
入夜後，船上安靜下來。葉小敏睡了一覺，半夜被尿憋醒了。她迷迷糊糊的爬了起來，摸黑穿過昏暗的走廊去找廁所。
完事了往回走，走廊里黑燈瞎火的，她剛走到拐角，就聽見前頭有動靜。
咚、咚咚、咚——停頓
咚、咚咚、咚——又停頓
葉小敏一下子清醒了。她前世也算是個諜戰劇愛好者。這節奏……別是摩斯碼的「CQ」呼叫吧？又像某種約定的暗號。她不敢確定，但心裡警鐘哐哐直響，本能告訴她：不對勁！
她沒往前走，身子一扭，躲進旁邊牆面凹進去的角落，緊緊貼在了牆根。
豎起耳朵一聽，好嘛，她靠著的這面牆，牆後頭貨艙的那邊，也傳來敲擊聲！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兩邊對上了！
葉小敏心裡"咯噔"一下：這是有人在對接頭暗號！
她眼珠子一轉，瞅見貨艙旁邊有個小門，標著"清潔間"，門沒鎖只是虛掩著。她閃身溜了進去，留了一條門縫，悄悄往外瞅。
乾等了有一刻鐘，在她以為是自己誤會了的時候，走廊那頭過來一個矮個子男人。鴨舌帽壓得低低的。他走到隔壁的1號貨倉門口，抬手敲了三下門。
門開了一條縫，鴨舌帽鑽進了貨艙裡頭。
葉小敏心跳加速。她從空間裡拿出機修聽診器。這是修機器時聽軸承用的，金屬探頭，比醫用的聽診器粗實不少。她把聽診頭貼緊小房間和貨倉之間的木隔板上，耳塞塞進耳朵。
聲音悶悶的，但模模糊糊能聽到個大概。
一個男聲：「……三點到登州，……三號泊位，調度那邊說好了……旁邊就是軍需船。靠港後……鬧鐘一響，引爆雷管……軍需船跑不掉了。」
另一個男聲：「登州下船的貨，都在2號貨倉……這裡沒人過來查。」
「別讓人起疑……快到點再過來看鐘。」
話音越來越輕，倆人看樣子往貨艙深處走了。
葉小敏把聽診器拿下來，手心全是冷汗。
臥槽！居然遇到炸船的特務了！這要是真炸了，一船人都得跟著上天呀，自己怕是死都不知道咋死的！
葉小敏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心裡打定主意：等這兩個人一走，她就趕緊去找船長。這事太大了，她一個學生根本就扛不住，必須上報！
她縮在清潔間裡，眼睛死死盯著走廊。
過了幾分鐘，鴨舌帽男人率先從貨倉走了出來。左右來回掃了一圈，壓了壓帽檐，朝著走廊的另一頭走了。
又等了幾分鐘，貨倉門再次打開。有個穿船員制服的瘦高男人走了出來，反手把門鎖上了。這人理了理衣領，嘴裡哼著小曲，朝船員艙的方向走了。
葉小敏心裡「咯噔」一下，頭皮發麻：這個人怎麼是船上的船員！
要是這個船員是個特務，那船上還有沒有其他內鬼？船長知不知道這件事？萬一船長也被他們收買了呢？
她冒冒失失的跑去駕駛台找船長，要是船長也是他們的人怎麼辦？或者她的行為驚動了特務，對方提前引爆了這艘船，她可就直接交代在這了！
葉小敏的後背一陣發涼。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沒轍了！求人不如求己，只能自己想辦法解決。
足足等了十分鐘，確認走廊里沒有了動靜。葉小敏從清潔間溜出來，偷偷的摸到一號貨艙大門前。
貨倉門是那種老式的按壓彈簧鎖，把門合上，鎖舌「咔嗒」一聲就自己彈出來了，門就自然落鎖了。
外頭要開門，得拿鑰匙擰。若是人在門裡，就轉動底下的旋鈕，再一按把手，門便能推開。
這種鎖她太熟了，跟她前世的宿舍門是一樣的。鎖舌是斜面的，只要有硬紙片從門縫插進去，頂住斜面往回推，鎖舌就能縮回去。
她從兜里摸出一張硬卡片，插進門縫貼著鎖舌斜面往下壓。
「咔噠。」
鎖舌縮了回去，門開了一條縫。
葉小敏側身閃了進去，反手把門帶上。門鎖「咔噠」一聲又扣上了，從外面看，跟原來一模一樣。
1號倉庫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她並不敢開大燈，從空間摸出手電筒，用手掌擋住一部分光。一束窄光打出去，掃過貨堆、纜繩、鐵桶~
循著滴滴答答的聲音，葉小敏在一個木箱後頭找到了一塊改裝的機械鬧鐘。鬧鐘指針被撥到了四點鐘。
鬧鐘的後蓋已經拆了，兩根電線從裡面引了出來，連著一塊黃色炸藥上的雷管。發條還在走，滴滴答答的，聽得人心慌的很。
旁邊還放著一小卷，裹著蠟的緩燃導火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