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收穫了一百七十塊錢外加十斤肉票。葉小敏美滋滋的去逛街採購。
來都來了，不能白來。她先去了和平路，在狗不理包子鋪排了半天隊，買了十個豬肉大蔥的包子。
這包子真是名不虛傳！一口咬下去，滿嘴鮮香。之後又跑到十八街買了兩斤麻花，麻花金黃酥脆，炸得透透的卻一點都不膩口~
路過了一家賣煎餅餜子的國營小店，一套果子要價一毛二。
營業員將綠豆麵糊攤開，打一顆雞蛋，抹上特色的面醬，再夾了一根酥脆油條。
葉小敏狠狠的咬了一大口，面醬鹹甜，油條脆得掉渣。吃得她滿嘴油光，別提多過癮了。
到了下午，她溜達到碼頭邊的國營飯店。
「一盤辣炒蛤蜊，五個鮁魚餃子，一碗海鮮疙瘩湯。」
「好嘞！誠惠七毛五，三兩糧票。」
蛤蜊新鮮得很，辣乎乎的，吃得葉小敏鼻尖直冒汗。鮁魚餃子更是一口爆汁，鮮得她差點把舌頭吞下去。疙瘩湯裡頭算是蝦仁和蛤蜊肉，熱乎乎的一碗下肚，喝得她渾身舒坦。
小敏摸著圓滾滾的肚子出了飯店，心裡不住的感慨：津市這地方，光這些美食，就不虛此行！
逛到六點多，葉小敏回到天津拖拉機廠家屬區。紅磚房一排挨著一排，她昨天就打聽了方廠長家的地址。
她走到二巷倒數第三戶，深吸一口氣，抬手敲門。
"咚咚咚。"
門開了，一個中年男人探出頭來，戴著眼鏡，穿著灰毛衣。他上下打量葉小敏：「你找誰？」
葉小敏遞上一個包裹，語氣自然：「同志，您是方廠長嗎？剛才巷子口有個人給了我三毛錢，托我把這個包裹交給您。」
方廠長眉頭一皺，並沒有伸手接：「是誰托你送的？」
「我不認識。」
葉小敏搖搖頭，語氣帶著點不耐煩。「一個戴帽子的男人，我沒太看清臉。您打開看看東西對不對，確認完我就走。」
方廠長拆開油紙包，裡面是厚厚的一沓資料。最上面是一張雙缸水冷柴油機的總裝圖，缸體、曲軸、活塞、連杆、油路、水路。方守業手指順著圖紙線條慢慢划過。
這兩年，崔文斌寫信跟他反覆探討的，不就是這個東西嗎。
他急忙往後翻，有缸體的剖面圖、油路系統圖、活塞環的材質配方、缸套的熱處理工藝、噴油嘴的霧化參數、曲軸的動平衡計算。
還有一份命名為「龍敏一號」萬向接頭的設計方案。圖紙中間還夾著密密麻麻的實驗數據。
老崔怎麼把壓箱底的資料都送過來了？方守業心裡咯噔一下。不會是，出啥事了吧？
方守業猛地抬起頭，盯著葉小敏：「丫頭，這包裹誰讓你送的？他人在哪兒呢？」
「我真不認識……大叔，我就是個來串聯的學生，賺個跑腿費。」
葉小敏往後退了一步。
「那個人年紀多大？是不是四五十歲？」方守業往前逼了一步，聲音都急了。
葉小敏假裝回憶，隨後搖了搖頭：「沒有吧，大概有個二三十歲。」
方廠長愣了一瞬，然後整個人像被抽了筋似的，不是老崔！
他一把拽住葉小敏的袖子：「走走走，你趕緊帶我去找找！」
方守業拽著葉小敏就往外沖，連自家大門都沒來得及關。兩人一路小跑到巷子口，哪裡還有什麼戴帽子的男人。
方守業左右張望，又拉著她往兩邊岔路跑了跑，連一個人影都沒有見到。
"人呢？"他喘著粗氣，鬆開了手。
葉小敏站在旁邊，一臉無辜：「同志，我真不清楚，我就是個跑腿的。」
方廠長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平靜下來。朝她擺了擺手：「行了，丫頭，辛苦你了！」
「不客氣，那我先走啦！！」
方廠長轉身回家，懷著複雜的心情，把資料攤在桌上，一頁一頁的翻看。
越看越是震撼，老崔不愧是老崔，他設計的這款雙缸發動機，體積小，油耗低，能搭配犁、耙、播種機好幾種農具，特別適合山地丘陵地形。
要是能順利投產，他們廠就把產品線從平原鋪到了山上，直接彌補了他們廠只會造大鐵牛的短板。這一份圖紙，簡直給津市拖拉機廠推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
第二天一早，方守業剛到辦公室，鎖上了門。
他翻出通訊錄，找到龍城機械局技術處孫處長的號碼。
這人是他在去年的全國農機展上認識的，二人互留了聯繫方式。交情不算深，但公對公也能說的上話。
等了半天，電話才接通，方守業清了清嗓子，公事公辦的開口。
"是孫處長吧？我是津市拖拉機廠的方守業，去年展會上咱們見過。冒昧打擾了，有個事兒想請教您。"
"哦，方廠長啊，有啥事兒？"
"我們廠最近在籌劃，想設計一款小型拖拉機。我聽業內有人建議，說你們龍城工學院的崔文斌教授在雙缸發動機上很有見地。
我想打聽打聽，這人的技術水平到底怎麼樣？要是真有能耐，我們想看看能不能請他過來指導指導，或者調過來幫忙解決點技術難題。"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
"方廠長啊……"
孫處長嘆了口氣，聲音壓低不少，"這個崔教授，在發動機上確實是把好手，但是現在啊，人已經跑了。"
方守業心裡猛地一緊，但語氣依舊平靜："跑了？這話什麼意思？"
"唉，說是畏罪潛逃。公安那邊發了協查通報，現在到處找人呢。"
孫處長頓了頓，"方廠長，你這請人的念頭趁早打消吧，這事兒水太深，別給自己惹一身騷。"
方守業故作驚訝："居然還有這種事？那真是太可惜了！"
"可不是嘛。水平再高，但攤上這事兒，誰敢沾邊呀？我先掛了啊，這邊還有個會。"
"好，多謝孫處長，打擾了！"
掛了電話，方守業靠在椅背上思索。
崔文斌畏罪潛逃？……公安到處在找他？……
可昨天傍晚，有人把老崔的手稿送了過來。他人雖然在逃，但還有能力把資料送到津市，至少說明人暫時是安全的。
哎！他心裡五味雜陳，不知道是該鬆一口氣還是該更揪心。回去要好好翻一翻資料，看看手稿里有沒有藏著別的信息。
正琢磨著，敲門聲響起。
"咚咚咚。"
方守業猛地一激靈，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他快速調整好表情，打開了門。
技術科的楊工手裡拿著一份卷子和一張報名表。
方守業看清來人，長出了一口氣，摘下眼鏡擦了擦。
「方廠長，你看看這份卷子。」
方守業接過試卷翻了翻，基礎題全都對了，兩道思考題，也很有見地。
「答得相當不錯啊，怎麼了？」
楊工嘆了口氣，"這是一個來串聯的女生的卷子，叫葉小敏。筆試第一，實操也是第一。結果人事科小趙剛跟我說，人家姑娘嫌離家太遠，放棄入職了。我尋思著，這姑娘是真有靈性，想過段時間申請去龍城出一趟差，找她再做做工作。老方，你覺得可行不？」
方守業拿起報名表，姓名：葉小敏。年齡：15歲；籍貫：晉省龍城。學歷：中專在讀。
昨天傍晚送資料的那個丫頭，看著也就十五六歲的樣子。
方守業腦子裡「嗡」地一聲，所有的線索全都串在一起了。
這個丫頭叫「葉小敏」。昨天收到的資料里，老崔將萬向接頭命名為「龍敏一號」。
方廠長想起一年前，崔文斌曾寫信跟他炫耀，說他在中專挖到了一塊璞玉，腦子靈的很！手上功夫也好。
等畢業了要推薦她上大學，收到自己門下做徒弟。當時他還回信打趣，「老崔你撿到個大寶貝，有空帶來津市讓我見見呀！」
方守業心裡頭那塊石頭落了地。他甚至忍不住想笑。這塊璞玉，可真是機靈！老崔，真是收了個好徒弟呀！
楊工看他半天不吭聲，"方廠長，你咋了？"
「人家不願意來，就算了！」
楊工愣了一下，「方廠長，這可是難得一見的好苗子啊！」
方守業靠在椅背上，語氣淡淡的。
「晉省人都戀家。我以前有個至交好友，也是晉省人。水平那是沒得說，當年我也勸他留在津市，但人家執意要回家鄉。人各有志，強求不得~」
楊工張了張嘴，還想爭取一下，最後還是把話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