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靠著大海,退潮的時候,礁石縫裡的海水咕嘟咕嘟往外冒泡泡。
軍隊的伙食還不錯,可健體丸留下的後遺症,讓她覺得怎麼都吃不飽。
葉小敏從背包里翻出來一根鐵絲,彎成小魚鉤,揪了一小塊窩窩頭捏成魚餌拴了上去。她把院裡晾衣繩解了下來,接上鐵絲鉤,往海里一甩。
門口站崗的小劉戰士,有個十七八歲,見她在海邊搗鼓什麼,走了過來。
「小葉同志,你在幹啥呢?」
「釣魚。」
小劉愣了一下:「釣魚?拿啥釣呀?」
葉小敏晃了晃手裡的鐵絲:「就這個~」
小劉沒忍住,笑了:「晾衣繩也能釣上魚嗎?」
「閒著也是閒著,我試試!」
十分鐘後,繩子猛地一沉。葉小敏用力一拉,一條巴掌大的黑魚被甩了上來,在石階上撲騰亂跳。
小劉眼睛瞪圓了,湊上前看。「嚯!還真釣上來了?你可真厲害啊!」
一個多小時,葉小敏釣到了好幾條黑魚。
又過了半個小時,繩子再次猛地沉下去,葉小敏使勁往上拽,一個暗褐帶灰斑的大傢伙被拉上了岸。
看著像只大龍蝦,湊近一瞧卻又不太一樣。龍蝦有一對威風的大螯鉗,這東西卻沒有。而是一身的硬殼,從頭到背密密麻麻長滿了尖刺,伸手一碰就扎手。兩根粗長的須子,比身子還要長。軀體是一節一節的腹甲。尾巴張開,像是一把扇形的硬尾鰭。
小劉戰士瞳孔地震:「我的娘嘞!是刺龍蝦!這東西少見得很!小葉同志,你的運氣可真是逆天呀!」
這種刺龍蝦在膠東近海極其罕見,就算是常年趕海的老漁民,一年到頭也未必能撞見一回。
另一個看守的小戰士,聽見動靜也跑了過來,瞅見石階上的魚和刺龍蝦,一臉見了鬼的表情:
「這真是從海里釣上來的嗎?」
「真的!我用窩窩頭做的餌。」
「你倆等著~」小戰士一溜煙跑了。
沒過多久,他抱回來了一小堆木炭、一些磚頭、幾條鐵絲還有一些調料。
三人壘起了一個簡易的小土灶,點燃木炭,把魚串在鐵絲上烤。魚皮烤得焦黃,滋滋的往外冒油。龍蝦她沒著急烤,擱在一個盆里,打算晚點再收拾。
另一邊,海島基地二樓的小會議室,一群軍官正在開會。
主持會議的是基地的政委,姓周,有個四十來歲。
「開始吧。先說案子情況。」
孫排長率先開口匯報。
「那個戴鴨舌帽的特務已經抓到了,身上搜出了接頭的名單。他的真名叫張富貴,假名字叫王福升。只審了一上午,就全都撂了。他和客輪貨倉管理員王某,將炸藥藏到了貨倉……跟那個女學生說的能對的上。」
他頓了頓:「港務局調度室那個姓孫的調度員也揪出來了,家裡還搜出了一台發報機……」
「順著這條線,我們又摸到了津市塘沽港的一處聯絡點,……」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拍。
一名瘦高個的軍官接話:「俘虜的船員王某交代,他們能盯上這條軍需船,是因為有人給他們傳遞了情報。咱們這艘船上運的不是普通的軍需物,知道內情的人很少。」
周政委臉色凝重:「泄密源頭在岸上。」
「沒錯!我們順著孫某和王某的口供往上查,發現他們是從一個叫王振海的人手裡獲得的情報。王振海,是登州海軍裝備研究所的技術員,半年前參與過那批雷達部件的測試工作……」
「人抓到沒有?」
「抓了,已經控制住了,正在審訊。」
周政委把搪瓷茶杯往桌上一磕,轉頭看向孫軍官:「那個女學生那邊,核查的怎麼樣了?」
孫軍官翻開手裡的材料。
「現有證據來看,這個女學生確實沒有什麼問題。葉小敏,今年十五歲,龍城二工院機械系在讀,預備團員。機械系年級第一名,曾多次在機械競賽中獲獎。
在校期間就搞出來幾項發明和改良。前陣子龍城發生了一起,系列入室搶劫殺人案。她幫忙繪製了嫌疑人的畫像,協助警方破了案。」
周政委點點頭,示意繼續。
「行程也都核對了,住宿記錄、當地物價全都能對得上。她一路邊走邊吃,在津市還參加了拖拉機廠招工考試,考了第一名。
最後葉小敏讓出了這個名額,第十一名給她一百七十塊錢加十斤全國糧票的補償。電報局的存根也查了,她確實往龍城發過,一份報平安的電報。」
周政委吐了口煙圈,感慨道:「這丫頭真是難得的人才!我都不敢信,這麼多事湊一塊這是巧合。一個學生幫咱們揪出一串特務,端掉一整個特務網。這話講出去誰能信?現在全部核實完了,居然是真的!」
孫軍官笑了:」別人串聯花錢,她串聯反倒是掙了錢。我都不敢想,要是再讓她全國巡考一下,能掙多少錢?」
一個瘦軍官接話,聲音里全是震驚。
「還真是無巧不成書,一個巧合是運氣,一串巧合摞在一起,是這個丫頭本事大!換旁人遇上這檔子事,早讓特務滅口了。她倒好,拆彈、布置陷阱、捆人。居然還敢在軍艦旁邊開槍。也不怕被當場擊斃!」
孫排長撓了撓頭:"最讓我服氣的是這個丫頭的心性。聽守衛的士兵匯報,她這幾天,沒有鬧過一次,連一滴眼淚都沒掉。現在還在小院子裡釣魚呢!」
瘦軍官感慨:"我說句實話,這個小同志太適合做偵察兵了,觀察力、動手能力都強,人也很沉穩。」
周政委端起搪瓷缸喝了口茶:「小姑娘確實受委屈了,現在案子已經串得差不多了。人證物證都齊全了,給她記一個群眾二等功。至於其餘的獎勵,你問問小姑娘的意見。」
他看向孫排長:"小孫,你去通知她。扣了人家這麼多天,好歹給個說法。態度誠懇點,替我跟她道個歉。"
孫排長立刻站起身:「行,我現在就過去。」
孫排長走到小院門口,就聽見裡頭有說笑聲。
他愣了愣,從門縫往裡看。
院子裡的三個人,正圍在一起燒烤。火苗躥得老高,兩根鐵絲串著兩條黑魚架在火上,油脂滋滋往下淌,香氣直往他的鼻子裡鑽。
旁邊還串著一隻小臂長的龍蝦,鉗子還在火苗邊上張合,須子都烤卷了。
兩個站崗的小戰士一左一右蹲在葉小敏的旁邊。一個拿樹枝撥柴火,一個往烤魚上撒鹽粒。
孫排長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葉小敏一抬頭,看見他堵在門口,樂了:"排長同志!來來來,剛烤好的魚,你嘗嘗!"
她拿鐵絲串著那條黑魚沖他晃了晃,魚尾巴還在滴油。
兩個小戰士這才發現孫排長來了,嚇得一激靈,唰地從地上彈起來,立正敬禮:「排、排長!」
孫排長,嘆了口氣:"你們倆,出去站崗。"
兩個小戰士如蒙大赦,趕緊退出了院子。
孫排長清了清嗓子,難得有點不自在:"小葉同志,案子已經查清楚了。你……受委屈了。政委讓我替他跟你道個歉。在獎勵方面,你有什麼想法,可以說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