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排長站在院子裡，把領導的意思傳達完，詢問葉小敏。
"小同志，你有沒有什麼要求？獎勵方面，除了之前定的二等功，你要是還有別的想法，儘管提~」
葉小敏把龍蝦腿嘬乾淨，咧嘴一笑。
「排長，那我可直說了啊。你說的那個什麼二等功，我一個學生，要了也沒啥大用。能不能……把功勞轉讓給我堂哥葉志國呀？將來他不管是提干還是留隊，或許能用的上。」
排長聽完忍不住樂了，又趕緊繃住了臉，咳嗽了一聲："小葉同志，這可不行！"
"為啥不行？"
「功是功，過是過。這次是你立的功，可不能轉給別人。這可是政策，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硬把功勞記在你哥頭上，那可是弄虛作假，一旦上面查下來，我挨處分是小事，你哥也要跟著受牽連的。」
葉小敏也就是有棗沒棗打一桿子，心裡早就料到軍方不會同意的，真沒想著能成。
排長看葉小敏一臉的失望，語氣放緩了些：「你哥在部隊表現還是不錯的。」
葉小敏耳朵多尖啊，一聽這話就品出味兒來了，看來她哥本身就很優秀，未來或許提干、留隊有望。
葉小敏並不糾纏，她眼珠子一轉，「那……既然軍功不能給我哥，別的我也不挑了，領導您看著給吧。」
排長看著她：「你真沒有別的要求了？」
「別的沒啥，就是……額，我飯量比較大。」
葉小敏拍了拍肚子，說得理所當然：「我還在長身體呢？如果全國糧票和肉票能多給一點，那就再好不過啦~」
孫排長哭笑不得，他確實聽送飯的戰士嘀咕過，這丫頭的飯量挺大的。
"我回去跟領導說一聲，在政策允許的範圍內，全國糧票和肉票儘量多給你配一些。你在路上吃飯也方便些。"
葉小敏眼睛一下子亮了，露出兩個大酒窩："謝謝排長！那我沒別的要求了。"
孫排長看著她撿著一點好處就滿心歡喜的模樣，內心更愧疚了。
他清了清嗓子："那就這麼說定了。明天一早送你回登州港，今晚先好好休息。二等功需要一個流程，現在案子還沒徹底了結。
等卷宗歸了檔、犯罪分子移交完畢。立功證明會寄到你戶籍地的街道武裝部，或者你們學校。你回去之後留意一下。"
"好嘞，感謝領導！"
第二天，葉小敏拿著部隊獎勵的100塊錢、50斤糧票、以及一些肉票、副食票、工業券等。外加一份堂哥的家書，登上了前往上海的客輪。
現在政策明顯收緊了，在渡口換票的時候，工作人員提醒串聯的學生，十二月二十一日後火車輪船等交通工具將不再免票了。
葉小敏走在街上，能感覺到那種「趕在關門之前」的急迫感。外地的學生拎著挎包，在車站碼頭之間來回跑，臉上既興奮又慌亂。
十二月的上海陰冷潮濕，黃浦江上浮著一層灰霧。葉小敏沿著外灘走了一段，那一排哥特尖頂、巴洛克立柱、新古典穹頂的舊銀行大樓漂亮極了。可惜櫥窗早就不擺洋貨了。
南京路還算有人氣，但遠沒有她在後世看到的「中華第一街」的霓虹繁華。
一通瘋狂採購過後，葉小敏在國營商店食品櫃檯，看見了她心心念念的麥乳精。剛穿越過來那會兒，母親周秀蘭托人情，從同事手裡換過一罐。
"同志，這麥乳精怎麼賣？"
營業員是個四十多歲的女同志，看到眼前的的丫頭面色紅潤，語氣中氣十足，忍不住笑了。
"除了營養品票，還得帶上醫院開的"體弱需補"的證明。小同志，看你這身子骨，可不像是有病的樣子！！"
"還要醫院證明呀？"
"對，感冒這類小毛病是開不出來的，得是手術病人或者重病號，醫生才給開條子。"
葉小敏不好意思的笑了。她能有什麼病？力氣比男的還大，這算病嗎？
葉小敏湊過去："漂亮的售貨員姐姐，我是從外地來串聯的學生。想買罐麥乳精帶回家，有沒有那種不要票、不要證明的地方？"
營業員被誇得有點臉紅，壓低了聲音："委託商店有時候有貨，你去廣東路那邊看看，那裡有好幾家寄售店，可以去碰碰運氣。"
委託商店，也叫信託商店，說白了就是國營的舊貨店。誰家有多餘不用的東西，可以送到店裡的櫃檯代為售賣。等東西賣掉之後，商店扣除一筆手續費（一般就收個百分之幾）。
要是賣家著急用錢，也能讓店員當場估價，直接拿錢走人。貨物賣給商店，之後再由店鋪另行定價售賣。當然，這種估價會比寄賣價低一些，但勝在拿錢快。
店裡的貨品五花八門：舊手錶、縫紉機、收音機、舊家具、衣物、皮箱、相機，各類生活用品都收。
重點是在這裡買舊的 「兩轉一響」，很多都不用工業票，這是它最大的吸引力。
龍城當然也有類似的商店，只是上海的存量舊物多，委託商店規模大、品類更全。淮國舊更是遠近聞名，外地來上海的很多人都會專門去逛一逛。對於懂行的人來說，這可是個撿漏的好地方。
葉小敏問了兩次路，拐過了一條弄堂，找到了一家委託商店。
這家店門臉比她想的要大。她推門進去，熱氣撲面而來。
店裡人頭攢動，摩肩接踵。有人在櫃檯前挑搪瓷面盆，有人在角落裡翻舊書，還有幾個一看就是老上海的爺叔，擠在手錶櫃檯前面，指著玻璃櫃裡的東西小聲的議論。
葉小敏沒往手錶櫃檯湊。她先找到食品櫃檯，有水果罐頭、餅乾、巧克力糖果……
她目光一下子定住了，這兒還有幾罐上海牌的罐麥乳精。罐身上乾乾淨淨的，連包裝紙都沒拆。
這哪裡是舊貨呀！分明是有人拿著醫院證明買了之後轉手在這兒賺差價呢。
「同志，麥乳精多少錢一罐？」
櫃檯後面的老營業員翻了翻登記本：「五塊八，這幾罐是寄賣貨的，不需要票和醫院證明，但也不接受砍價。」
國營商店正常售價才三塊多，這兒幾乎貴了一倍，但勝在不要證明，不要票。
身價暴漲到幾百塊的葉小敏沒有猶豫，從貼身口袋裡掏出錢，數了十二張一塊的遞了過去。
「我要兩罐，我家人生病了，需要補一補！」
老營業員一臉我懂你的表情，找了零，把罐子用紙包了遞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