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葉小敏被屋外的動靜給吵醒了。
她翻了個身，在被窩裡又賴了幾分鐘，才趿拉著鞋下了床，披上棉襖推開了門。
一家子正圍著桌子吃早飯。桌上擺著半隻德州扒雞、一摞熱饅頭、還有一碟鹹菜絲。
"醒了？"
周秀蘭回頭看了她一眼，"你從外面跑了這麼多天，咋不多睡會兒？鍋里給你留著飯呢。"
"我起都起了，乾脆一塊吃了唄。"
葉小敏揉著惺忪的睡眼，快速的洗漱了一下，往凳子上一坐，拿起個饅頭就掰開吃。
周秀蘭轉身進廚房掀開鍋蓋，把留好的雞腿和粥端上桌。
葉二強喝了口粥，放下碗。「丫頭，你掙了錢給家裡買東西，爸心裡高興。但是，你一個姑娘家，扛著一麻袋好東西，又是坐輪船又是擠火車來回折騰，就不怕碰上什麼事兒？」
葉小敏嘴裡嚼著雞腿，含糊地說："怕啥呀，真碰到壞人，找警察唄。"
葉二強眉頭擰著，"警察哪裡顧得過來？錢和東西，露了白就是禍。你這一麻袋東西，抵得上一個工人好幾個月的工資了。真遇上個壞人，東西被搶了還算小事。把你連人帶東西都拐走，你讓爹媽上哪兒找你去？"
"我知道了，爸……我之前確實考慮不周。"
她爸說的確實很有道理，現在的治安遠遠比不上後世，好在她有空間，一路上沒敢露富，才沒被人盯上。
周秀蘭放下筷子跟著搭腔：「你爸說的對！就上個月，罐頭廠的一輛貨車出省送貨，半道上被人劫了。一車的貨被搶了個乾淨不說，司機也受傷了。是立案調查了，但到現在，屁都沒查出來。」
葉抗美正啃著饅頭，聽到這話猛地抬頭："媽。還有這事兒呢？我居然都不知道！"
他突然想起什麼，轉頭看向葉小敏，"哎，小妹，你不是跟你同學一塊出去的嗎？你買這麼多東西，萬一有同學眼紅了可咋辦？"
葉小敏趕緊解釋：「我們到津市就分開了，我想去參加拖拉機廠的招工考試，得多耽誤幾天，他們就先走了。」
「散了？就你一個人繞這麼大一圈？你這丫頭怎麼這麼虎？"
葉二強更氣了！萬幸自家閨女沒有出啥事。
「爸、媽，我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
葉小敏縮了縮脖子，雙手合十，臉上帶了點討好的笑，衝著葉二強和周秀蘭拜了拜。誠懇的認錯。
夫妻倆看閨女真的聽進去了，臉色算不上好看，但也沒再多說些什麼。
葉衛東見氣氛還是有點悶，趕緊岔開話題：「小妹，你要不要來廠里當學工啊？你要是願意，我今天去問問梁師傅，看我們車間收不收。」
葉小敏來了興致：「學工？是不是就是臨時性幫工？」
她們宿舍的李招娣，去紅星機械廠做臨時幫工了。
周秀蘭搖了搖頭：「這倆可不是一回事。臨時性幫工說白了還是臨時工，廠里缺人了，叫你去頂一陣，主要是去幹活的。學工就不一樣了。今年上半年出了個『五七指示』，上面不是說了麼，學生不但要學文，也要學工、學農、學軍。
學工就是讓學生去工廠接觸生產，接受工人階級的教育。本來這事應該由學校統一安排。可現在學校都停了，不少人家就把孩子送到工廠當學工。沒有工資和補貼但能不能學到東西，就不知道了。」
想進廠當學工很簡單。哪個車間都缺人，都樂意多個免費勞力。但真想找一個好師傅帶著學手藝，那可太難了。
正式的學徒工想學本事，得忙前忙後的伺候師傅好幾年呢。端茶倒水打飯打水，感情是這麼一點點磨出來的。而且學徒工學成了還能留在車間幹活。
學工呢？說不定沒學幾天，人家就拍拍屁股走人了。除非是自家親戚或者有啥硬關係，要不然師傅壓根犯不著費心費力的去教。
"對對！"
葉抗美趕緊接話，"小妹，還沒跟你說。我也跟咱媽去廠醫院實習了！昨兒還跟著外科醫生王大夫學縫針呢。」
葉小敏眼睛亮了，「可以呀！我也想去練練手藝，但二車間我不想去！」
"為啥呀？梁師傅教的多好，還有我在邊上照應你！"
葉衛東撓了撓頭，實在想不通。
"因為我太優秀了呀！學的肯定比大哥好，怕回頭打擊你的自信心唄！"
葉小敏一臉認真，不像是開玩笑。自家大哥本來是梁工手下的香餑餑，但要是跟她放一塊對比，別心態崩了。
"……」
葉抗美「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周秀蘭嘴角彎了一下又趕緊壓了回去。葉父搖搖頭，那表情像是想笑又覺得不該笑。
葉衛東滿臉無語，轉念一想小妹以往的種種表現。被親妹子碾壓的這事，可能性真挺大的，果斷閉嘴了。
「爸，學機械的去哪個車間能學到真本事？」
葉二強考慮了一下：「咱們廠的車間那可太多了，每個生產車間都配有維修組，我跟你捋捋~
煉鐵那邊，高爐車間、燒結車間，大部分只是干日常巡檢、換換零件，學不到什么正經東西。
再就是煉鋼區，一煉車間是平爐煉鋼，危險性比較大，咱們也不考慮了！
軋鋼區這塊分為初軋車間和二軋薄板車間。咱廠的初軋車間有一台一千毫米可逆初軋主機，是從蘇聯引進的重型設備，在國內都不多見！
現在進口的備件不好弄，零件壞了，全靠師傅們自己琢磨測繪、加工配件。這裡頭技術深，要是師傅肯教，真能學到點本事！
焦化車間也不推薦你去。自備電廠車間的環境比較乾淨，倒是適合女孩子。
運輸車間分兩大塊：一塊負責修廠區的蒸汽機車、鐵軌運輸設備。另一塊負責維修廠里的卡車、自卸車、吊車、工程機動車。
你這次去津市拖拉機廠招工考試還拿了第一。可以考慮專攻機動車、動力機械維修，畢業分配也往這個方向走。
機修總廠下面有機修一車間、機修二車間，還有鑄造、鍛造、鉚焊一共5個車間，專門給全廠加工備件、承擔設備大修。
機修一車間是廠里的大修車間，專修廠里的大設備，工具機、減速機、傳動機構，應該能學到真東西。」
葉小敏放下手裡的筷子，安靜地琢磨。
單論基礎，她去運輸車間肯定上手比較快，不用從頭的摸索。但想要拓寬眼界，見識重型軋機、大型減速機這類大傢伙，首選的還是機修一車間和初軋車間。葉小敏並不想把自己局限在機動車這一條路上。
想明白之後，她正色道：「爸，我想選機修一車間，或者初軋車間。」
周秀蘭神色鄭重：「丫頭，不是你選定哪個車間，就一定能進去。讓你爸和你大哥先分頭打聽打聽，先摸摸情況再說~」
葉二強接話：「對！這事沒那麼簡單。如果直接托人事科把你送進廠，人家只會把你當個臨時工使喚。我先去打聽打聽，看看哪個師傅手藝過硬，還願意真心帶人。咱們再上門送禮探探口風。
衛東，你在機修二車間，今天去了問問你師傅，看機修一車間裡哪個師傅比較實在，肯教技術，也願意帶學工的。」
葉衛東點頭應下："行！我今天去了就問問我師傅。選對帶教的老師相當的重要，我聽說其他車間就有一個老師傅，車螺紋那是一絕，但教徒弟的時候就故意把轉速調錯。後來那個徒弟自己偷偷的記參數，記了半年才摸出些門道來。」
葉抗美插嘴："這種事可不新鮮！老話都說教會徒弟，餓死師傅。有些師傅，自己正兒八經的學徒工都不好好得帶，更何況是學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