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燦當然沒有回答他。
靜謐和黑暗放大了一切欲望和聲響。
連燦側躺在床上，胸膛起伏時連自己的呼吸聲都能聽到，當然也包括鑽到他身旁的連羽的。
他手指微蜷，等著連羽接下來的動作。
半晌，沒了動靜。身邊安安靜靜。
這種安靜會讓人對自己產生懷疑是不是聽錯了。
連燦當然知道自己沒有聽錯。
當然也大約知道連羽剛才是在幹什麼——
他在試探。
畢竟是剛躺下沒多久，畢竟還沒到最深度睡眠的時候。
也確實被連燦猜的一清二楚。
過了一會兒，安靜中，連羽再次往他這邊挪了挪。
黑暗中，他每次靠近都像未知的入侵。連燦有意地放輕了呼吸，聽到了連羽的聲音。
「……哥哥？」
連燦依然沒應，這次連羽倒開始——
嘟嘟囔囔了。
「我明明這麼乖，哥哥剛才為什麼要趕我走？都捏完我的臉了又要把我趕走。」
「哥哥一點都不喜歡我。」
放輕呼吸的連燦：「……？」
他似乎是想到哪裡說到哪裡，上一秒是這個話題，下一秒就拐到了學校。
「哥哥每天上學也不和我一起了，我在學校都見不到哥哥，哥哥在學校里倒是和別人見那麼多面，還那麼親密……」
——無一例外，都是嘟嘟囔囔的委屈。
連羽知道學校的事並不稀奇，畢竟連他和別的A打架都知道，自然也知道別的人。
——但這跟連燦預料他做的事一點關係都沒有。
他閉著眼睛裝睡等了半天，是聽這些東西的麼？
倒是很符合連羽身上那股柔柔弱弱的勁兒，抱怨都不敢當面抱怨，只敢等對方睡著後自己嘟嘟囔囔。
這要是放在一個Alpha或者別人身上窩囊的讓人嫌棄，但放在連羽身上，顯然有點蠢的可愛。
連燦聽了半天聽得頭疼。
終於深吸了口氣，打斷了他的話，「阿羽，你在說什麼呢？」
漆黑的房間裡，連燦的正常音量的聲音把連羽的小小聲完全遮掩住。
正在嘟嘟囔囔的連羽嚇得一下頓住。
房間裡陷入靜默。
連羽似乎連呼吸都屏住了。
連燦翻過身，黑暗中，近在咫尺地看著他。
直到連燦和他面對面，連羽似乎才終於反應過來想起來呼吸，頓時猛吸了口氣。
「……哥哥？我把你吵醒了嗎？」
他聲音更小了，顯得無措又可憐巴巴，好像背後說壞話被人逮到。
連燦沒回答他，反問道：「你怎麼那麼多話？」
「……我不說了，哥哥別趕我走。」連羽委屈道。
連燦也沒想趕他。
連羽這個嘟嘟囔囔他確實沒想到，可誰知道是不是故意裝出來的？
等了一會兒，見連燦沒說要把他趕走的話，連羽才大膽了點。
既然都被連燦聽到了，他乾脆直接光明正大地問了。
「哥哥……今天江雲疏沒回來？」
連燦懶洋洋的聲音響起，「你想說什麼？」
連羽：「他以後都不來了嗎？」
這下連燦明白了，原來目的是在江雲疏身上。無論劇情怎麼樣，他的注意力始終都在主角攻身上吧？
連燦嗤笑。
一個Omega，大半夜非要跟他一起睡，原來是為了他老公啊。
他故意問連羽，「你想他以後來麼？」
黑暗中，連羽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能從語氣上判斷連燦的心情好壞。
他猶豫了一下，小聲說，「不想。」
——和連燦預料的一模一樣。
上次江雲疏跪在他房間時，連羽就那副心疼的不得了的模樣，自然不想江雲疏再在他身邊受委屈。
兩人是從……包傷口那次開始的麼？
當初包個傷口都像在搞18禁，也怪不得背地裡感情發展這麼快地搞上。
連燦確實讓江雲疏滾了，雖說以後說不定還會有用到他的時候，但基本上不會讓江雲疏再回來了。
但他才沒那麼好心讓連羽如願。
「那你不想也沒用。」連燦故意道，「以後還是得看見他。」
連羽：「……」
連羽沒說話。
連燦能想像出他一下蔫了的樣子，估計亮晶晶的眼睛都黯淡下來。
連燦輕嗤，「心疼了？」
「疼……」
連羽悶悶的聲音響起，又改口，「悶悶的。」
他平時那雙瑩潤的眼睛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暗淡下是淡淡的不快。
哥哥不是都已經把他趕走了嗎，為什麼以後還來？一定是江雲疏那個狗纏著哥哥！
還故意割傷自己博哥哥同情。
連羽越想越氣，與此同時也沒忽略連燦沒有拒絕江雲疏。
哥哥為什麼沒有拒絕他？真的同情他了？還是除了同情還有別的？
連羽這次是真胸悶了，一抽一抽的疼。
連燦也懂了連羽的意思，這是心疼到胸悶了。
「忍著吧。」連燦淡淡道。
「……」
黑暗中，連羽注視著他，氣的牙尖癢恨不得上去咬他一口。
讓他邊哭邊哄自己。
他壓抑著愈來愈重的氣息，努力克制著那股要把連燦咬的全身都是他的痕跡的欲望，當著連燦的面一翻身，背對了過去。
沉默了半天，連羽就做出了這麼個舉動。
連燦倒開心了，故意問他，「生氣了？」
「……沒有。」
連羽悶悶的聲音響起。
「哦。」連燦說，「沒有生氣那就睡覺吧。」
連羽：「……」
氣悶層層疊加外，還多了層咽不下吐不出的酸澀。
連燦都不哄他，但是同情江雲疏？
江雲疏憑什麼？？！
連羽氣的耐不住，正想重新翻身過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咬他一口，卻聽連燦的聲音忽然響起。
連羽有些模糊的腦袋一下清醒。
無限蔓延的靜默中，黑暗如水時，連羽聽到了連燦不高不低的聲音。
「上次沒看成你擬獸，正好趁現在，讓它出來我看看？」
上次連羽也是同意了的，只是被連母他們打斷了。
連燦也同樣是剛才想起來的。
之前他本來是想用擬獸來確定一下，雖然剛才等了半天等來了連羽那副樣子，跟他猜測的完全不相關。
但人都在這了，不看白不看。
連燦開了燈。
昏黃的燈光下，他隨意坐在床上看著連羽，等著他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