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燦覺得連硯修奇怪。
連硯修從小在軍部基地長大,這裡更是他的地盤,D區的宿舍長什麼樣他沒見過?
現在要去他宿舍幹什麼?
而且,既然是給他的,為什麼剛才一直不說?
就那麼跟著在他後面,他要不問一聲,難不成他還真準備跟著他去食堂,看著他吃飯?
說了是給他送的晚飯,卻也在應了一聲之後依舊自己拎著,沒有半點給他的意思。
「……大哥?」連燦喊了一聲。
即使早已光線落幕,燈光也將這片天地映照的亮如白晝。
連燦立在其中,連每根頭髮絲都清清楚楚地映入連硯修眼中。
他在亮到幾乎一切都無處遁形的燈光下看著連燦,直到連燦露出些許不耐煩的意思。
連硯修拎著那個食盒的手依然穩當。
他微微滾動了喉結,道:「走吧。」
連燦:「……?」
慢了一拍,他才意識到連硯修說的走吧,是要結合這之前說的『住在哪』分析。
連燦:「……」
他說話是按照一個字一個字收錢麼?
連燦先走了兩步,又頓住。
「大哥真要去我宿舍?你去我宿舍幹什麼?」連燦狐疑地打量他,「阿羽沒和我在一起。」
連硯修:「嗯。」
連燦:「?」
似乎是看連燦不明白,連硯修掃了眼手裡的食盒,「外面不方便。」
確實不太方便。
準確來說是連硯修和他一起不太方便,也就是現在這邊沒人,否則走一路被看一路。
解決辦法也很簡單,連硯修直接把東西給他,自己回去就行了。
只是,好歹也是3號基地的連上將親自拎著食盒給他送晚飯,他要張口把食盒留下把人趕走,多少有點不識好歹。
——雖然連燦是真能幹出來。
不過……
連燦揚起笑,聳肩:「那行吧。不過那邊都是Omega大哥有點準備。」
不就是一個宿舍麼,看就看唄他沒什麼所謂。
最重要的是,連燦心裡藏點事兒,後面還需要連硯修的幫忙。
能讓他讓步的,當然是後面有更大的事。
相比起來這種小事算什麼?
連硯修視線定格在連燦那張笑臉上,相比之前笑中帶著諷刺,這次看上去真心多了。
當然,估計也只是看上去而已。
褪去了最初的渾濁木然,連燦整個人都生動鮮活起來,眼睛彎起來時藏著讓人心動的點點碎星。
可那些碎星點點顯然也並不是表面上看著那麼簡單,不如說是細細碎碎的各種小心思。
他似乎是從一個極端走上了另一個極端。
像半綻未綻的花苞,小心思一層包著一層,層層疊疊。
不過連硯修並沒多說什麼,跟上了連燦。
連燦說的全是Omega倒不是在瞎說。
這棟宿舍樓現在只住了藝術系的學生,而藝術系只來了他一個A,當然全是Omega。
連燦出去轉了一圈,回來後這些嬌弱的Omega還是沒有習慣宿舍生活,吵的亂七八糟、手忙腳亂。
在這種情況下,自然也沒有多關注外面的連燦。
連燦帶著連硯修回了宿舍。
連硯修進去後大致望了一眼,6人間,只住了連燦一個。
他收回視線,把食盒放在桌子上,也不等他動手,連燦就先不客氣地打開了。
三菜一湯,看上去簡單,但都挺符合連燦的口味。
——連燦這才相信,連硯修確實是給他送的,不是給連羽送連羽不要才轉手給他。
疑惑又冒出來,為什麼?
連燦微微蹙眉,也沒多糾結。
反正都到這了,估計也沒毒,先吃了再說。
連硯修就在一旁看著他吃,連燦也沒什麼不好意思,自己吃了個半飽,才抬頭隨口問了連硯修一句。
「大哥已經吃過晚飯了?」
沒吃也不可能來給他送,連燦默認他已經吃過了。
連硯修:「沒有。」
連燦:「……」
這下他是真有點匪夷所思了。
他自己沒吃晚飯,來給他送什麼晚飯??
連硯修到底想幹什麼?
怪不得看上去份量那麼多。
連燦看看自己已經吃了一半的飯,沖連硯修揚起笑。
「那大哥有什麼事快點說,說完回去吃飯去吧。」
管他呢,反正他都已經吃上了,除非他吃飽,否則不可能讓出來。
當然,連硯修也肯定不會吃他剩下的。
外面吵吵嚷嚷,房間裡卻安安靜靜。
連硯修就在這安靜中注視著連燦,半晌,才問他:「為什麼參加實戰演練?」
連燦隨意反問,「我為什麼不能參加?」
他參加實戰演練是很奇怪?難道他是不能參加?
每個人聽見都要問一遍?
連燦本來就吃了個半飽,有點吃不下去了。他乾脆放下了筷子,慢條斯理地擦了唇,才敷衍地彎了彎唇道,
「很奇怪麼?這需要什麼原因?我樂意參加就參加。」
連硯修握著玻璃杯的手指微微一松。
他看著連燦,表情沒有絲毫變化,無人可見的眼底深處的漆黑卻如墨暈開。
是這樣麼。
他眼睫垂下,聞著那時刻在挑動他理智的信息素。
到底是他想參加就參加,還是,因為某個人參加,所以也跟著參加?
那個小休息間的畫面仿佛又出現在連硯修眼前。
他微微闔了下眼,緩慢地說,「你在這裡不方便。」
連燦徹底沒了胃口,他背部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望著連硯修,輕嗤。
「這次參加實戰演練的學生近乎上萬,就我與眾不同不方便?」
「到底是我在這裡不方便,還是大哥不想讓我參加?」連燦諷刺道,「怎麼,我就只能在連家、在A洲那塊地方待著,省的踏出來一步就給連家丟人?」
「……我不是這個意思。」連硯修道。
連燦沒什麼笑意地勾了勾唇,「那大哥是什麼意思?」
「你住在這裡不方便。」連硯修道。
雖然這個房間只住了他一個,但這一層都是Omega。
因為是老宿舍樓,洗手間等都是一層公用的,連燦住在這裡,洗漱上廁所如果要錯開的話要跑到隔壁。
話到這裡,究竟是他剛才想說的真心話,還是臨時貼上的『關心』,連燦的刺都不是輕易再能收回來的。
他靠在椅子上微微揚著下頜看著連硯修,交疊在上的那隻腳微微晃著,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在以往的連硯修眼中,是相當看不慣的。
連燦就是故意讓他看不慣、氣不順。
連燦眉梢微揚,笑道:「既然不方便,那很好辦啊。
不如我搬去跟大哥住一起,反正大哥你自己住,我們兩個總沒有什麼不方便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