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燦說完房間重新陷入靜默。
他就維持著那個姿勢,唇角帶著輕嘲的笑意,看著連硯修,等著他的回答。
「……」
連硯修喉結滾動了下,聲音一如既往的冷沉。
「這不合適。」
「我住在這不合適,跟大哥你住在一起也不合適。」連燦停頓了下,眼底帶著嘲諷問他,「那我到底住在哪合適?」
就說也不可能是真關心,合著是專門氣他來了!
連燦怒氣上頭,連原本早就藏在心裡的小心思也顧不上了。
「怎麼,我只有退出實戰演練,回去才合適?」
「……」
這麼直白的質問顯然不會出現在連硯修面前,他也沒有和人解釋的習慣,一時間還真僵在那裡,不上不下。
雖然也早知道連燦的脾氣和小心思不少,但這確實還是連硯修第一次見。
上次連燦好歹也是『棉裡藏鋒』,這次是毫不遮掩,像整個人在他面前完全攤開來。
似乎是因為情緒激動,連信息素都愈發濃郁起來,張揚地涌過來。
連硯修不動聲色地微微屏息,指尖卻微微動了下。
隔著無形流動的空氣和信息素,他的視線落在連燦臉上。
連燦彎起唇,沒什麼笑意地問他,「看什麼?」
毫不遮掩的囂張。
有種在外撒野完回來,對著主人敞肚皮般的坦誠。
像越是被看著、越是在主人眼皮子底下,越會伸爪推掉東西,推完還揚著小臉,一臉『那又怎麼』了的貓咪。
無論是動物還是人,都會有『有恃無恐』這個劣根性。
越是在親昵的人面前,越會放肆、毫無遮掩的釋放所有脾氣。
連硯修眸色微動,耐心地回答他。
「沒什麼。」
頓了下,連硯修更是罕見又生疏地繼續說了句,「阿燦笑起來很好看。」
「……」
本來怒氣正盛的連燦一卡殼,眼都微微睜大了。
被他這麼盯著,連硯修也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似乎就是隨口說了一句。
半點看不出來,以往面對再緊急的情況都心率不變的連上將,在這瞬間胸腔下『撲通撲通』跳個不停,呼吸都微微滾燙。
「……我當然很好看。」
連燦也半點沒謙虛地應了聲,一副算你還有眼光的模樣。
看的連硯修有點想笑,眼底卻還沒泛起笑意又壓下去——這樣生動鮮活的模樣、這樣好看的笑容,恐怕他是最後一個見到的。
在他沒看到的時候,他對多少人這樣笑過,親昵過?
尤其是……
連燦也摸不清楚連硯修到底是怎麼回事。
剛才還先『示弱』誇了他好看,連燦脾氣都被乍然一誇誇沒了,結果連硯修好像又生起氣來了。
說生氣有點不恰當。
無論什麼時候,連硯修都不會表現出太大的情緒波動,今天也一樣。
從他推開那間小休息室的門開始,到跟著他一起進了宿舍,從始至終,連硯修都一如既往沒什麼表情。
連燦只在他空白的表情下,偶然逮到一絲泄出的不太同的情緒。
連硯修可能天生就是這個性格,可難道就沒後天的,時時刻刻的一絲自我壓抑、自我克制麼?
連燦腦海中飛快掠過,不是沒留下一絲痕跡,而是他不在乎。
既然連硯修已經『示弱』,連燦只當沒有察覺出他那絲不知道從何而起的、莫名其妙的不高興。
說,「大哥到底找我什麼事?只是為了跟我說一句不適合在這裡?誇誇我好看?」
連硯修收斂下視線,道:「D2那邊還有空餘宿舍,你搬去那裡方便一點。之前也有過因為性別原因換宿舍的情況。」
連燦瞭然。
他是連上將,是3號基地最高執行者,所以要守規矩。
所以連燦住在這裡不方便只能按照以往案例搬去別的宿舍,不能搬去中心地帶,和連上將一起住。
連燦嘴角掛著無謂的笑,「行啊。」
反正在哪裡都是方便了他。
不過……
連燦眸光微閃,突然拉著椅子朝連硯修挪過去——
泛著一絲辛辣卻又沁甜的信息素猛然靠近,連硯修總算如了連燦的意,臉上是顯而易見的猝不及防,一直板正峻挺的身體都下意識往旁邊躲。
連燦既有成功捉弄了連硯修的得意,又對他下意識的避之不及氣惱。
——他是什麼很可怕的東西麼?躲他像躲病毒似得。
之前就是,現在還這樣。
既然這樣。
連燦在心裡冷笑一聲,對剛才的一時興起有了更具體的計劃。
「大哥,你躲什麼?」連燦無辜地朝人眨眼,「你很討厭我麼?」
「……」
連硯修喉結滾動,頸側的青筋都微微繃起來。
他開口時,以往冷沉的聲音多了一絲幾乎聽不出來的啞意,「沒有。」
「沒有你躲什麼?」
連燦裝作看不出他的避之不及,愈發靠近,幾乎貼在他身上。
連硯修身體仿佛自動開啟應激了般,渾身警惕緊繃著。
這種狀態以往只會在極度危險的情況下出現,現在卻隨著連燦猝不及防地靠近,猛然開啟。
以往這種情況,一絲一毫的風吹草他都能感受得到,而現在,則成了連燦的呼吸和體溫。
無聲無息地蔓延向他,包圍住他。
連硯修呼出的氣息都開始變得滾燙,腦里的弦拉到了極致——
他猛然起身。
聲音聽上去一如既往,「我先回去了。」
躲一下意思意思得了,現在都要躲走了?剛才幹什麼去了?不是他主動要來他房間?
連燦倔勁兒上來。
想走?不可能。
他也跟著站起,「大哥不幫我搬?」
連硯修掃了眼。
連燦東西不多,總共就一個背包,其他東西都是原本就在的,顯然用不著幫忙。
「我還有點事。」他言簡意賅。
連燦笑:「大哥剛才跟著我來宿舍的樣子,可不像有什麼事。」
「我一靠近就要走,大哥真的不是討厭我麼?」
連硯修微微偏頭,避開和他直接氣息相對,本來是該直接走,卻還是解釋。
「沒有討厭你。」
「既然沒有討厭,大哥走什麼,正好趁現在我們聊聊天。」
連燦說著,絲毫不知道連硯修現在緊繃到極致的難忍,一把攥住了他唯一裸露在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