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然聽到連硯修的聲音,連燦掀眸看去。
他當然知道連硯修不習慣和人接觸,甚至說或許是厭惡的。
不過也分人不是麼。
不喜歡的人不習慣,面對有些人就恨不得更多一點。
連燦在心裡嘲諷,面上卻沒表現出來。
或許連硯修確實沒有那麼討厭他,但不想跟他接觸過多也是真的。
無所謂,他還不想多接觸他呢。
連燦這麼想,倒沒說什麼。
這麼難得的安靜,他也沒想打斷。
風聲時而輕簌,宿舍外亂七八糟的聲音不知道什麼時候靜了很多,不知道是不是那些Omega認清現實,努力接受了。
連燦掃過桌子上已經冷掉的半份晚飯,又回想了下剛才,在心裡計算了一下。
再開口時,他彎著唇關心。
「大哥不是還沒吃晚飯,我這裡沒什麼事了,你回去吃晚飯吧,不然會胃疼。」
連硯修視線微垂,在他彎起的唇上定格了幾秒,隨後又掃過他藏著點點碎星的眼睛。
他沒說什麼,又望向連燦即將打開的門鎖。
連燦動作很慢,又回頭看了他一眼,「大哥?」
「嗯。」
連硯修緩步上前。
在他即將走到門邊的時候,連燦又不經意說,「實戰演練都會有實時追蹤吧,我可以去看看麼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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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然間一切無聲,連硯修邁出的那一步微頓,隨即又落下。
他站在了連燦面前。
連燦微微仰眸看著他,眼底帶著詢問,唇角時微微勾起的笑意。
連硯修就那麼近在咫尺地看著他。
片刻,他先瞥開了眸,直看著前方,挺直的脊背和脖頸拉成緊繃卻漂亮的線條。
他質感較硬的制服扣子扣到了頂,和那粒凸起的喉結就差了一兩厘米的距離。
看上去裹得嚴嚴實實,卻在喉結滾動微微蹭過領口時透出一股微妙的禁慾誘惑。
「實戰演練只公布成績排名,過程向來保密。」
這意思是不行了。
連燦彎起的唇角瞬間放下。
也是。
連硯修是誰?
在3號基地,他就是最高級別的掌權者,當然要以身作則。
可是,如果換成別人呢?
換成他恨不得接觸的更親密的人呢?換成連羽呢?
他也會這麼斬釘截鐵的拒絕麼?
「我不會帶錄製設備,也不會外傳出去。」連燦進一步又道。
帝國學院和軍部聯合的實戰演練,既然根據成績可以不用通過選拔直接進入軍部,那麼某些人的作戰過程尤其是作戰風格當然享有與現役同樣的保密等級。
不對外開放就是怕將來進入軍部的那些人,會被翻來覆去研究實戰演練中的表現。
連硯修依舊是冷沉的拒絕,「不行。」
他視線落在連燦開了半天,沒有打開的門鎖上。
連燦在他的視線中鬆了手。
連燦看著他,「真的不行?」
「……」
連硯修沉默。
沉默當然是最明顯的答案。
連燦原本是趁著他退讓一步的解釋趁機提了要求,誰知道這種情況下他還是一副鐵面無私。
連燦參加實戰演練就只有這一個目的,當然不會被他幾句話就放棄。
他張口就是倒打一耙,「剛才大哥還跟我道歉,現在考慮都沒考慮張口就拒絕?」
「大哥剛才真是真心在跟我道歉?」
先指責完讓連硯修產生愧疚,連燦話音一轉,聲調軟了一點又提出自己的解決辦法。
「我只是好奇想看看。大哥不是也要觀測全程,你不放心的話我們可以一起看,你可以隨時看我有沒有錄製傳播。」
一連番小動作絲滑拿捏連硯修——
這是連燦預想的。
連硯修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依然是拒絕。
「不行。」
連燦硬話軟話都說了,結果還是這個,忍耐的脾氣一下爆發。
「我來實戰演練不合適,跟大哥一起睡不可以,看實時追蹤也不行。在大哥眼裡我幹什麼都不行是嗎!」
連硯修似壓抑般,深深抽了口氣。
他抬起手指鬆了松領口,聲音壓抑,「沒有。」
「沒有?」連燦冷笑,「到底是沒有還是沒錯?還是嘴上說著沒有,實際上不過也是在心裡諷刺我?」
連硯修偏頭看他,那句『你呢?你到底是想去看實時追蹤,還是想看某個人』即將脫口而出,又被他死死按回去。
他閉上眼。
無數聲音畫面從他眼前不斷交替而過,最終定格在剛才連燦彎起的唇上。
他看著他,卻又不是在看他。
他看他的時候,到底是在想著他、或者只是想達成自己的目的,還是,在想著某個人。
看到連燦用泛起星星點點的眼睛望著他,勾著唇對他笑時,連硯修就知道他是有目的的。
像即將偷腥的小貓。
那麼明晃晃,連硯修是什麼人?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可是,他還是沒想到,是這種目的。
眼前的畫面倒退,退到最初在宿舍外,他看著兩人從那個小休息間一前一後幾乎貼在一起出來。
宋清逸無數次的攔截,以及連燦驚訝問他怎麼在這。
連硯修眸底濃郁的漆黑幾乎破籠,他睫毛微不可察地輕顫了下。
他為了別的男人求他麼?
早先就在後頸的頓疼終於在這一刻蔓延至全身,無數情緒交織理不清、放不下,早已過載的頭部也炸裂般的痛起來。
連硯修壓抑又耐不住地喘了聲氣。
耳邊的聲音倒退,連燦聲調微揚,說『二哥和阿羽都和我一起睡,給我看擬獸』。
空寂的夜色中,男生戀戀不捨提醒『不要忘了我和你說的』,他似無奈似縱容。
再早一些……
通訊器上傳回調查的結果——連小少爺是和秦粵風先生約在一起。
『我約的人是個Beta』……
無數畫面和聲音尖銳刺耳,不斷循環,直至連硯修立在原地攥緊的手和挺直的脖頸都爆出青筋。
最後一陣鳴聲迴蕩,陷入死寂。
連硯修仿佛能聽見自己沉重又短促的氣息,像不得要領原地打轉的獸,又痛又急以至於向來峻挺的身形都稍稍松下。
冷淡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連上將?」
他猛然轉頭望去,是連燦只剩下諷刺和冷漠的表情。
只有在有目的的時候才會對他軟聲輕笑麼。
在別的男人面前也是這樣麼?
別人都可以,連硯州和連羽可以,他就不行了麼?
這一瞬,連硯修似乎參透了什麼,微微鬆懈的脊背直起,定定地看著連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