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白天,沒什麼人在宿舍。
長廊靜默,瓷白的薄光穿過窗靜默散落在連硯修身側,時而搖曳攀上他冷硬的髮絲。
那幾縷薄光並沒有給他添上幾分柔和,反而勾勒出他愈發英挺的、沒什麼表情的面部線條,冷硬的有些不近人情。
這副模樣,膽小的人乍然看到一眼,恐怕當即就會提起心臟。
連燦也怔了下,不是被他這副模樣嚇得,而是意外。
畢竟剛想到他,下一秒他竟然就出現在了自己面前。
就在不久前,他也出現過。以連燦對他的那點了解,無論在什麼時候,不認為他是個死纏爛打的人,一遍又一遍。
連燦懶得去猜他要幹什麼,也不想知道。
他還維持著握著門鎖的那個姿勢,站在門內微微眯起眸,臉上沒什麼表情,沒什麼情緒道,
「連上將啊。」
人都到了眼前,連燦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他直接道,「正好有點事找你。我要退出實戰演練。」
不是『我想』是『我要』。一字之差,從下位商討變為了上位掌控。
連硯修一個字還沒說,就乍然聽到了他這句話,原本微垂的視線抬起,看向連燦。
他微微動了動唇,聲音帶了一絲微不可聞的嘶啞。
「為什麼?」
連燦:「不想待在軍部基地。」
「……」
在他的話說出口的那瞬間,連硯修漆黑的眸色乍然微動,眨眼間又被他壓下去。
他沒說話。
身側的薄光搖曳撫過他眉眼,他眸色與瓷白薄光重疊,那瞬間似晶亮欲滴。恰巧窗外的枝葉也沙沙作響。
晃神中連燦看花了眼,差點連硯修哭了,那是眼淚掉落的聲音。
他有些驚訝地定睛看過去,連硯修眉眼依舊冷淡,什麼都沒有。
也是。
連燦無聲輕嘖了聲。
說不上來是遺憾還是什麼。
有些窒息的沉默過後,連硯修開了口,說:「非重大意外,實戰演練不能中途退出。」
連燦無所謂道:「那你就當我出了重大意外。重病,或者快死了,不能再繼續了。」
他話音落下,連硯修似狠狠吸了口氣,極致的克制下才勉強維持聲音正常。
「阿燦。好好說話。」
連燦看著他,似笑非笑:「大哥。您在教育我?」
他特意咬重的那個稱呼的音節,似在無聲嘲諷。
連硯修果然避開了視線。
他伶仃聳立的喉結滾動,聲音壓抑,「不要用這種話咒自己。」
連燦沒有理會他這句話,目光冷靜,「所以連上將的結果?還是非要親眼看到我發生重大意外,才能按照基地的流程走。」
「……」
連硯修沒說話。他微微偏開了視線,沒有看連燦。
連燦眸光嘲諷,正要繼續,忽然餘光瞟到一處。
他看過去,看到了之前連硯修要遞給他的那份擦傷藥。這不是重點,重點拿著藥的,連硯修的手。
他長指緊握,似在發顫。
與此同時,連硯修的聲音響起,剛才微不可聞的沙啞現在愈發明顯。
「你不用這樣。」他說的緩慢,「無論是否因為重大意外,中途退出都會被記錄在冊。」
「也更不必……」頓了下,他道,「用……這種方式。」
連硯修看到長廊一側的窗外落葉零零飄落,那股由胸口而起蔓延的酸澀苦意衝到了喉嚨口。
這瞬間,他極力壓制的再也控制不住潰散,喉嚨不由自主地梗了下,像有什麼東西堵在中間不上不下。
他寧願咒自己,寧願把那種惡毒的話用在自己身上,也不願意再待在這裡。
再……看到他?
連硯修深深、深深地吸了口氣,才勉強緩過那股洶湧窒息。
「你不用這樣。」他又說了句。
這才轉過頭,看向連燦。
「……只要是你想要的。」
連燦微微皺著的眉鬆開。
先前連硯修的情緒太過複雜。
複雜到連燦站在他對面,身為『局外人』都仿佛能感受到那股洶湧的糾纏和澀意。
他沒有分析出那些複雜的因由就聽到了連硯修的話,也沒繼續深想,順勢放開。
「連上將說話算話就行。」他淡淡道。
連硯修視線落在他臉上,過了幾秒,緩緩垂下。
離開之前他把手裡的東西給連燦遞過去。
連燦沒接,「用不著。」
連硯修也沒再說什麼,他轉手把東西掛在門鎖上。
連燦皺眉,掃了一眼,這才發現裡面不僅有擦傷藥,還有Alpha專用的信息素抑制噴霧。
正常Alpha用不到這東西。
連燦從心頭湧上一股煩躁,直接關上了門。
被連硯修打斷了一下情緒,連燦掃了眼放在桌子上的鑰匙,也沒有之前那麼激動的興奮感了。
不過,他的目的果然達成了。
意料之中。
至於其他的,有些複雜的東西……連燦不想再想,直接拋到了一邊。
連硯修既然答應了,那動作應該就會很快。
連燦簡單收拾了下東西,等著基地的通知,然後離開。
結果等了半天,連硯修那邊沒動靜,時不時響起的通訊器只有連羽幾人的消息。
連燦一個沒回,連羽發了幾個『哭哭』的表情,說要來找他。
要不是被連硯州攔著,連羽昨晚就來了,這會兒好不容易等到連硯州被事絆住。
他正要往連燦的宿舍去,就收到了連燦的消息。
【不用了。】
連羽剛編輯了個表情,還沒發過去連燦言簡意賅的消息又進來。
【我馬上走了。】
連羽一頓,連忙問:【哥哥去哪?】
連燦沒回。
連羽也不用等到連燦的回答,就已經確定,總之,一定是離開軍部基地。
實戰演練中不能隨意退出,所以一定是連硯修答應的。
連羽眼中又漸漸蒙上一層陰翳。
所以,向來一板一眼最重視規矩的連硯修,為什麼……能答應連燦提前退出?
答案幾乎盤旋在心頭。
連羽呼吸都逐漸加重。
……
連燦說要走了,結果從早等到晚,沒等到連硯修的消息。
他不耐煩了,找到連硯修的通訊,給他發了個問號。
沒過一會兒,連硯修的消息進來,回復的很簡單。
【快了。】
連燦只當他還有程序要走,結果這麼『快了』就等了一夜。
第二天,他等到的不是自己離開軍部基地的通知,是連硯修離開了基地的消息。
*****
大哥:老婆再也不想見我了(面無表情流淚.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