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燦這麼說著,下頜也微微抬起。
他皮膚本來就白,薄薄的瓷光偶爾越過間隙時明時暗地落在他側臉,愈發顯得下頜線條乾淨利落又冷清。十分理直氣壯沒有半點心虛。
可秦粵風站在他面前,兩人幾乎就隔了一個拳頭的距離。
秦粵風稍稍垂眸,連燦的所有表情、所有情緒,在他眼中一覽無餘。
即便連燦剛才的微滯,就那麼短短的不到半秒而已,即便他沒有泄露出絲毫情緒。
秦粵風還是當即明白了。
滔天巨浪霎時間在他身體裡翻滾,鋪天蓋地朝他奔涌而來、叫囂著吞沒他所有冷靜!
他真敢!
他真敢背著他,跟別的Alpha在一起!!
他們做了什麼?
摸了?抱了?親了?
還是……標記了?上床了?!
秦粵風幾乎被身體裡烈烈翻滾的巨浪吞沒到窒息。他深深吸了口氣,極力壓制那股想要把人弄到哭著說實話的怒意。
過了許久。
他勉強冷靜下來,笑了聲。
他低笑響起的同時,一陣涼風灌入室內,及地的薄紗簾無措飄搖,一瞬間將書房一室的光亮切得半明半暗,乍然透出一絲陰涼。
「騙你的。」
他聲音喑啞,似歷經了無數激烈的煎熬。
他稍稍傾身。
本身秦粵風就站在連燦面前,幾乎貼著連燦,這會兒傾身下來如山一般傾倒將他覆蓋。
他身形擋住了連燦面前的光線,陰影傾覆,完全將連燦包裹在內。
連燦下意識往後仰了仰身,然而身後是靠背,完全避不開。
一時,他只能任由秦粵風侵略性極強地壓下來。而跟著秦粵風一起逼近的,還有原本就若有似無充盈在四周的淡淡酒香。
連燦視線掃過秦粵風身後的桌子。
他應該是沒喝多少、也沒喝多久,氣味並不刺鼻,反而只有酒液本身的香醇。
原本並不濃郁的氣味,經過秦粵風侵略性極強的氣息醞釀,變得讓人無法忽視。
連燦稍稍屏息,又很快放鬆了呼吸。
他皺著眉,看著幾乎壓在他身上的秦粵風。
「什麼?」
秦粵風面容冷靜,近在咫尺地看著他,眼眸漆黑,似有什么正在其中翻滾醞釀。
「騙你的。」他又重複了一遍。
秦粵風看著他,過了幾秒視線下落,朝連燦伸出手。
連燦下意識避了下,並且揚手拍了他一巴掌。
秦粵風的手在空中滯了一瞬。
他臉色未變,也沒有放棄,頂著被拍紅的皮膚在連燦的注視下,揪了下連燦身上的衣服。
他聲音低啞:「染上香水味了,聞著不舒服。」
連燦看他,有點懷疑。
他偏頭,自己聞了下身上的衣服,微微蹙起眉。
好像是有點似有若無的香味,很難形容是什麼味道,反正大概是女性或者Omega喜歡的味道?
不過連燦也沒有被秦粵風的話帶過去。
「就這麼點味兒,能影響你什麼?」
秦粵風:「只撈好處不幹活?」
連燦:「……」
他身上壓根沒有什麼痕跡,就算脫光了秦粵風也看不出什麼,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信息素有沒有被影響。
所以壓根也不在乎什麼脫不脫衣服。
可秦粵風上來就是一句脫,他憑什麼那麼聽話?
連燦坦坦蕩蕩地靠著沙發背,掃了眼方才放下的資料,冷聲譏諷,
「秦先生也得先讓我看看你是不是在騙人吧。
我現在人就在這裡,就算先看到實打實的東西也不能一下從你面前消失。」
連燦道:「倒是你,到時候你倒是收完好處意滿離了,我豈不是被白飄了?」
秦粵風盯著他,半晌,直起身。
那股被秦粵風的氣息薰染的微微濃重的醇厚酒香,從連燦面前緩緩抽離。
秦粵風隨意從抽屜里拿出了另一份資料。
乍一眼看上去跟連燦剛才拿的那份長得差不多。
剛才被連燦放下的那份,實際上估計是秦粵風某個廢棄的合作文件。
秦粵風手裡拿著那疊資料,並沒有給連燦,視線淡淡掃過他身上的衣服。
不需要他說什麼,連燦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連燦也沒有說什麼,指尖敲了敲自己剛才放下的那一疊。
靜默無聲蔓延。
半分鐘後,秦粵風退了一步,把手裡的資料遞了過去。他看著連燦接過去後迅速翻開,眼睛緊緊盯著書里的資料。
秦粵風的視線在他臉上停留片刻,落在了他頸上。
這個角度,他看不到連燦的後頸。也就是因為看不到,才會愈發縱容想像。
其實大多數用詞連燦都不怎麼能看懂,他翻到最後想看實際的結果。結果翻到最後一看,恰好就是最後那幾頁沒了。
連燦差點氣笑,抬起眸時赫然闖入秦粵風的眼中,呼吸稍稍滯了一下,微微皺了下眉。
「……幹什麼?」
他揚了揚手中的資料,「這就是你讓我看的東西?」
即便是被連燦驟然發現,秦粵風侵略性的目光也依舊沒有收斂回來。
「連小少爺也得先表示表示吧。」
他這麼說著,加上那個眸光,讓連燦赫然感覺下一秒自己仿佛就要被吞吃入腹。
書房內靜默蔓延,光線浮動。
連燦看著秦粵風,抬起了手。
秦粵風的視線循著抬起的手指,落在了他的衣扣上。
……
連家。
管家將人領到了會客廳後靜靜離開。
連硯州雙腿交疊著坐在沙發上,他漫不經心擦著手中的眼鏡,看著被管家領進來的人。
他揚了笑,卻毫無笑意。
「陸少爺。有什麼要緊事兒?」
相比他,連羽要隱約知道很多。
從陸鳴進來後,他的視線就追在了陸鳴身上。浮於表面的那點柔弱這會兒消失殆盡,更別提面對連燦時的那雙亮瑩瑩的眼睛了。
他攥著指尖,打量著陸鳴,眸色又沉又冷。
陸鳴臉色還不大好看,主要是比起往常還微微泛著蒼白。
他先望了一圈,沒看見連燦,眼中划過一抹失望。
然後才看向連硯州。
他今天穿的很規矩,人也規矩。
「連二哥!」他揚起中氣十足的喊了聲,然後聲音又低下來,「我今天來,是想跟您聊一下關於阿燦的事。」
連硯州手指頓了下,驟然泛起不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