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連硯州叫過來……」
明亮的光線散落,靜謐蔓延。
連硯修微微垂著眼,腦海中不斷迴蕩著這句話。
他沒什麼表情地看著在熾烈中翻湧的連燦,整個人仿佛麻木地被分割成了兩個部分。
一邊是對連燦突如其來的狀況著急,一邊是將將被連燦的輕語撫平又迅速竄起的滔天火氣。
很少有連硯修控制不住的情緒,也很少有他忍受不住的疼痛。
而現在,兩者疊加驟然襲來,連硯修有點控制不住地微微彎下身,用力呼吸。挺直的松柏折了腰似得。
很疼。
頭很疼、腺體很疼、胸口也在疼,全身都在疼。
他拼命壓著那股無形燃起的火氣,壓的胸口又酸又澀、像被塞了一團擰成亂七八糟死結的麻繩,喉嚨也梗住,呼吸都滯澀到艱難。
仿佛發洪時被堵住了唯一的出泄口,無數的波濤洶湧找不到發泄,最後只能暗自崩潰。
連硯修懷裡還攬著連燦,明明看上去是連燦情況更糟一點,他卻在微不可察地輕顫。
連硯修在用力喘息。
他當然看出連燦不對勁。
連燦不對勁、不舒服,又或者是別的什麼。
他就在這裡,連燦第一反應卻是出去找連硯州。即便是自己沒了力氣出去,被他扶在懷裡,連燦第一句話依然是讓他幫忙去找連硯州。
可他就在這裡,抱著他。
無論什麼時候,都不會想起他,是嗎。
連硯修攥著連燦的手臂,面上沒什麼表情,手指好似在漸漸發涼,渾身依然滾燙。
他一直沒動,連燦微張著唇喘息著,憑著本能迷迷糊糊推了他一把,示意他快點。
這一下力氣並不大,卻『喚醒』了連硯修。
連硯修漆黑的眼瞳微微動了動,沒什麼情緒地落在連燦身上。
他啞緩的聲音沒什麼情緒地問:「為什麼找他。」
連燦也煩得很,未知的些微恐慌加上身體上的難受,他思緒完全停擺成了單線,只知道催促連硯修,連硯修不僅沒動還一個勁兒問些廢話。
「……為什麼,只找他們?」連硯修的聲音低到幾乎無聲,「我就在這裡……」
他的問題沒有得到答案。
等不到他去叫人,連燦推開他,自己跌跌撞撞撲到了門邊,一邊靠著牆撐著身體,一邊用力打開門鎖。
將將把門打開一個縫隙,就重被重重合上!
這種狀態下,連燦不免警惕性下降,絲毫沒有察覺到身後靠過來的炙熱,也絲毫沒有想到艱難打開的門縫,會被自己壓住『咔嚓』一聲關上。
連燦背部抵著門板,除非掙開連硯修,否則徹底杜絕了出去的可能。
連燦被在門板和連硯修之間,被鋪天蓋地的烈酒氣息包裹,臉頰連帶著眼尾都醉醺醺般一片微紅。
他呼吸又深又急促,能感覺到後頸又腫又燙,連帶著身體都愈發敏感,只被連硯修的手按著,隔著層衣服都有些不自覺的輕顫。
連燦更急了,迷迷糊糊看著眼前的人,咬著牙憑著本能罵罵咧咧。
落到連硯修耳中,他自以為拔高的聲音又輕又啞,咕咕噥噥的,自己的名字在他嘴裡都含糊成了一團。
連硯修喉結滾動了一下,盯著人,又問了一遍。
「為什麼去找他?你找他想幹什麼?」
即便是這種時候,連燦還牢牢記得什麼能說什麼不能說。
「……我跟他的事,跟你沒關係……」
「……」
連硯修面不改色,如果不是壓在連燦身前更沉了幾分,像是毫無波動。
「……跟我沒關係……?」
連燦被他的應該是信息素一熏,感覺那股躁動更加厲害了,無形中像是有什麼東西就懸在他的頭頂,一點點地往下落。
他更加著急,不想跟連硯修在這說廢話,雙手胡亂地往外推。
「……起開!」
連硯修一把攥住他的手腕,還勉強維持著如常的聲音。
「我就在這裡,你想要什麼或者想做什麼,可以跟我說。」
連燦靜了一下,連帶著掙扎的動作也停住。
明亮的光線下,他睜大眼睛,逐漸看清了身前的人,不知道怎麼突然清醒了點。
視線交纏,連燦突然笑了聲,重複他的話。
「跟你說?」
跟他有什麼好說的?
他的腺體估計很快就要好了,馬上就可以結束這一切,擺脫那些Alpha,何必在最後關頭再牽扯上一個連硯修,給自己再多找一個麻煩?
更何況,就算他說訂婚的消息是假的,以後也會是真的,現在沒有那個Omega,以後也早晚會有。
連硯修這個位置,最後一定會娶一個高度匹配的Omega。跟他拉拉扯扯沒有任何好處。
既然雙方都沒有好處,為什麼要剪不斷理還亂似得糾糾纏纏,對他們雙方來說都有選擇,也都沒有必要。
這種時候,連燦竟然罕見的心裡明鏡似得。
也只有那麼一會兒,他微微垂眸,偏開連硯修的視線,掙了下被攥住的手腕。
「沒有必要,我……」
他話沒說完就被連硯修打斷,「沒有必要?」
連硯修看著他垂下的睫毛,忽然也笑了一聲。
這聲笑太罕見,連燦愣愣地抬起頭,對上連硯修視線的瞬間就被掐住了下巴。
「沒有必要?」連硯修咬牙切齒般,「跟我說沒有必要,跟連硯州,跟其他男人就有必要?」
「你現在找他要幹什麼?」
不等連燦回答,也不用他回答,連硯修就木然道,
「上床是嗎。」
那層從始至終縈繞在兩人之間的、無比脆弱的掩飾被乍然戳破,連燦呼吸都靜了下。
房間裡驟然陷入安靜。
連硯修疼到麻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找連硯州上床,他要是沒時間不在呢?你還想去找誰?陸鳴?秦粵風?還是連羽和,江雲疏?」
「永遠都寧願去找他們中的任何一個是嗎。」
隨著這些話說完,那些被戳破的羞惱全都化成了怒火。
連燦卻很冷靜地笑了聲,「不然?找你嗎?」
連硯州漆黑地盯著他沒說話。
連燦又笑了聲。
說是笑,不如說是嘲諷和無數情緒交織出來的、難以描述的扭曲。
笑聲落下。
連燦掙開連硯修的手,一隻手繞到連硯修背後,摁著他貼上自己。
「好啊。
那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