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進來了。
連燦眼皮動了一下,沒睜開眼,以為是連硯州他們或者是其中某一個,剛把人趕出去又回來。
連燦懶得再搭理,乾脆裝睡等他們自己走。
他就那麼閉著眼躺在床上沒動,清晰聽到了關門聲,以及一步步靠近的腳步聲。
是一個人。
他靜悄悄地靠近,停在連燦床前。
時間流逝,他一直沒動,連燦能感覺到那道視線一直在自己身上。
連燦是裝睡又不是真睡著了,裝睡是想讓對方識趣自己出去,哪知道過了這麼會對方也沒有離開的意思。
連燦擰了下眉,依舊沒睜眼,聲音冷清。
「滾出去。」
「……」
他沒回應,沒動更沒出去。
連燦不耐煩地睜開眼,話還沒說出來就先看到了站在自己床邊的人。
不是秦粵風,也不是他們其中的某一個。
江雲疏。
連燦眸色更涼,不動聲色地下意識緊繃了下,又放鬆下來。
江雲疏比原來還瘦一點,孤零零立著時甚至有種伶仃感。他垂著黑鴉鴉的睫毛,眼睛動了動,跟連燦對上視線。
他唇微微動了動,一個字還沒說出,連燦就先漠然偏開了視線。
像不想看見他。
江雲疏輕滯了下,視線一動未動盯著連燦,黑鴉鴉的長睫在眼下映出一片鬱郁沉沉、令人身窒息的陰影。
連燦:「出去。」
江雲疏身影顯得更清瘦,微微抿起了唇,依舊沒動。
連燦這個時候又埋怨起剛才出去的幾個男人,個個說的好聽,要真都在外面,江雲疏是怎麼進來的?!
他當然不會想起,最開始是自己讓那些人出去的。
就算是想起,也不會是他的錯。
江雲疏沉默過後,低聲道:「我身上的傷已經差不多好了。」
連燦氣笑了。
他偷偷摸摸進了他的病房,就是要跟他炫耀這個?
之前,連燦是有點驚弓之鳥似得放不下警惕,現在不一樣。他即已經從江雲疏的地盤出來,腺體也已經好了,江雲疏完全對他造不成什麼威脅。
那些事連燦當然還記得清清楚楚,他現在還在『休養期』所以這次原本沒打算做什麼。
連燦眼底一點點冷下來。
他還在思量身邊沒有什麼能用的東西,一道銀光閃過,落在他眼底。
江雲疏單膝跪在他身前,奉上了一把銀色匕首。
連燦:「……」
一瞬間,無數畫面在連燦眼前閃過,很多次,江雲疏就是自己拿著這把匕首對準自己,利光掠過後鮮紅溢出。
連燦想到了這個,就忽略不掉這種場景中的其他附加。比如,當時的場景、當時的話語以及兩人的關係。
他原本是想動手,現在只覺得厭棄。
「拿這把匕首是什麼意思。」
「提醒?威脅?」連燦道,「我忘了。現在身份不一樣了,怎麼,要拿這件事告我?」
江雲疏瞬間抬起眸,又落下視線。
「沒有。」頓了下,他道,「如果還沒解氣的話,可以用這個。」
他一直垂著眸,聲音微啞,解釋的有些慌張。
這副模樣,好像又變成了很早之前的江雲疏,半點不見他策劃綁架時的乾淨利落。
又成了那隻沉默寡言但會咬人的狗。
連燦:「我嫌髒。」
「……」
江雲疏沒了話音,垂下的睫毛不明顯地顫了下。
窗外光線漸斜,薄薄的瓷光如漂浮的雲隨著時間緩緩移了方向。或許是快要落幕,落到房間裡不僅沒了平時的溫度,反而好像多了絲涼意。
江雲疏平穩地收回那把匕首,換了支槍。
「這個不會沾到血。」
頓了下,他又道:「或者,我可以自己……」
「自己什麼?自己來?」連燦覺得可笑,「你以為你現在是什麼身份?跟我又是什麼關係?
以為跟以前一樣,小打小鬧過去就沒事了?」
「江雲疏。」
連燦逐字喊了他一聲,收斂回了剛才表露出的所有情緒。
他晲著江雲疏,淡漠的聲音在靜默的房間裡響起。
「你跟我之間,不用再弄這些東西。我也不需要你現在不管是虛情假意、裝腔作勢,還是真情實感地來這裡看我。」
「等我出去不會手軟,這一場你死我活也不可避免。如果幸運你我都活下來,從前的所有事就一筆勾銷。你我就當沒認識過。」
一直垂著眸『無動於衷』的江雲疏猛然抬起頭。
他眼睛微紅,卻又沒什麼表情,只看著連燦嘴唇動了幾下。
從窗縫灌進來的輕微風聲中,連燦聽到了他有些迷茫的聲音。
「您不要我了嗎?主人?」
話音很輕。
一道熟悉的畫面迅速從連燦閃過。
那天,也是同樣的風過樹梢,他倒在地上,如果當時連燦能聽到他的聲音,估計就會像現在這樣,聲音又輕又夾著風聲。
連燦收回視線。
「別噁心我。我跟你也沒有什麼關係。」
「……」
江雲疏又動了動唇,最終也沒說出什麼。他俯下頭,跪在連燦床前,像信徒參拜神明,獻祭般垂下頭顱。
在他的前額貼上自己手指的前一瞬,連燦就抽回了手,可還是慢了一秒,連燦好像感受到了手指上遲緩傳來的濕意。
他指尖微微蜷了下。
江雲疏沙啞的聲音悶悶地從下響起。
「一筆勾銷?當沒認識過?
……不可能。」
江雲疏頭還沒抬起,就先突然一把攥住了連燦的手。
連燦猛地抽了下沒抽出來,皺眉望去,看見了江雲疏通紅的眼眶和還殘餘著一絲濕潤的眼睛。
可他面上卻沒什麼表情,或者說冷靜的可怕,好像眼睛脫離了面部表情,單獨生出了一種情緒。
他沒有去擦眼角殘留的那一絲,只死死攥住了連燦的手,盯著他,聲音也冷靜的可怕。
「可以一筆勾銷,但當沒認識過,不可能。」
他另一隻手拿起那把手槍。
「我們來玩輪盤賭,六發都是我來。前五發我沒死,就當之前的事一筆勾銷,我們重新開始。」
他話說的冷靜,表情也很冷靜,可就是這種冷靜反而更顯的瘋狂!
連燦用力掙開他的手。
「……誰跟你輪盤賭……」
話沒說完,江雲疏已經快速卸下子彈,只留下一枚,胡亂打亂了彈位,對準自己的太陽穴毫不猶豫扣下了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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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盤賭是指俄羅斯輪盤賭,小說里應該很常見。
槍里留下一顆子彈胡亂打散彈位,雙方來回對著自己開槍,活下來的算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