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以令人窒息的侵略感炸開。
那瞬間,明亮的光線在連燦眼中搖晃了一瞬,像突然套上了一層扭曲又模糊的濾鏡。
他腦中一片嗡鳴,控制不住的恍惚中,仿佛整個人所有的感受都被漸漸抽離、又逐漸回歸。
他止不住地在顫,眼睛卻直直盯著某個方向。
所有一切真切又劇烈的感受他都不在乎了,或者說,在這一瞬他全都感知不到了,眼裡只剩下那扇緊緊關閉的房門。
他是在睡著的時候硬生生被連硯州弄醒的。
那會兒思緒還不清楚,加上連硯州發瘋猝不及防,他沒有時間去觀察別的。
現在……
連燦眼睛一眨不眨。
耳邊依舊是連硯州熟悉的低喘,一聲、一聲,混著令人心跳加速的情y,他跟沒聽見一樣。
他甚至沒管連硯州放肆的動作,只視線晃了晃,從緊閉的房門緩緩往旁邊挪。
直到陌生又略微有點熟悉的裝飾映入眼帘,連燦才確定。
這不是他在醫院的那個房間。
連硯州把他弄到其他地方去了?
怎麼可能?
他是睡著了又不是死了,那麼大的動靜他怎麼會不醒?
那現在又是怎麼回事?
疑惑和詭異太多了,連燦一個都想不明白。
「你在想誰?」
連硯州低啞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連燦眼睛微動,看過去。
連硯州眼底染上了幾分情動,面上卻毫無表情,他掐著連燦的下頜,又問了一句。
「跟我在一起,還有心思想別的男人?」
「你在想誰?」
「連羽?還是秦粵風?還是其他的哪一個?」
他眼底爬上幾縷狠厲,一隻手摁著連燦,同步了眼底的情緒。
連燦猛地一陣窒息。
好像有什麼東西突然梗在胸口似得。
「你想跟秦粵風訂婚?」
連燦還在劇烈喘息沒緩過來,聽到這句話強撐著朝連硯州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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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他訂婚?」連硯州喑啞的聲音冷冷地從上方落下,「你是準備以後跟我玩偷情的戲碼嗎?」
「……」
連燦似閃過一絲靈光,又不太確定。
那天,他脫口而出的訂婚,連硯州也是聽見了的。
他不確定,連硯州現在說的到底是那天聽見的話,還是……現在,這一切,是他做的一個夢。
如果是夢的話……這也太真實。
可什麼情況下,才能在他一無所知之下,突然被換了個房間?
「怎麼?沒話說麼?你還真準備跟他訂婚?!」
連燦緩緩張口:「什麼訂婚?」
連硯州嗤笑,臉色卻更差。
「真以為能瞞過我?親口答應跟秦粵風訂婚的不是你麼?怎麼,非要我把那天所有見到的人請過來?」
「……」
連燦看著他,只剩下啞言。
他感覺荒唐。
這一切都很荒唐。
他真的……是在做夢。
連燦清晰地知道,關於訂婚這個詞,也就只在那天脫口而出提了一下。哪來的親口答應?哪來的見證人?
只有在夢裡,在那家餐廳。
他真的,好像是在做一場詭異的連環夢,甚至現在已經越來越真實了。
他的沉默在夢裡的連硯州眼中,仿佛成了繼續隱瞞的作為。
於是接下來的一切,連燦愈發身不由己地被拽入深淵,在深不見底的昏沉中窒息起伏。
……
直到連燦睜開眼的那一刻,仿佛還被迫沉溺在其中沒有過去。
他指尖都有點發麻,腿也酸軟。
除此外,明明這一夜根本沒有好好休息,現在精神竟然還算可以。
連燦茫然地望著頭頂還算熟悉的瓷白天花板,腦子和思緒都停滯在這一瞬間。
恍惚中,他忽然聽到了敲門聲。
連燦沒有看過去,呆茫茫地眨了眨眼。
「阿燦?」來人聲音裡帶著些許笑意,「醒了?」
連燦眼睫顫了顫,視線還沒完全轉過去,放在床邊的杯子就先砸了過去。
「滾。」
他扔的時候沒有完全對準,杯子擦著連硯州砸在地上,碎片四濺。
連硯州臉上的笑意漸漸落下。
聲音傳到外面,連硯修幾個也進來了,陸鳴聲音驚揚。
連硯州沒管他們,也沒管被碎片濺到流血的手,只看著連燦,輕聲問,
「阿燦?怎麼了?」
「出去。」連燦聲音冰冷,「我現在不想看見你。」
不僅是他,連燦掃過他身後的幾人也覺得礙眼。
他確實是因為那個夢在遷怒。
也沒辦法不遷怒。
誰能受得了??!
這TM到底什麼夢??
難不成誰TM給他下藥了?!
……
這還只是第一天。
接下來,原本江雲疏那個夢之後,很久沒有再接著做夢的這些天,全在連硯州這個夢後補全了。
夢裡。
有時候是連硯州有時候是連硯修,或者連羽、陸鳴……總之目前跟他接觸的比較近的四個,哪個都沒少。
內容也接著之前的夢,仿佛是從跟秦粵風說好訂婚為開端,然後衍生出後面的一切。
有時候是因為這個訂婚幾個人相互跟他拉扯,有時候是直接弄到了床上。
自從做了那個夢開始,連燦*夢的概率直線提高,沒到每天也差不多了。
連燦晚上做這種夢,白天就越看連硯修幾人不順眼。
加上到現在他都不知道怎麼回事,做的夢太多,夢裡事情和人又密,讓連燦不得不產生了一種……恍惚感。
好像,在他的夢裡,他和連硯修幾個人在發展另一條故事線。
連燦被弄得沒脾氣,系統也很久沒有出現,沒招了,甚至還偷偷去看了精神科。
他跟醫生面對面坐了很久,醫生問他怎麼了。
連燦張口就道:「我懷疑我可能腦子有病。」
醫生很淡定。
這是精神科,他是精神科的醫生,那不得每一個來找他的都覺得自己腦子有病啊!
下一句,連燦道:「幾個月前,有一個系統出現在我腦子裡,說我是小說里的惡毒炮灰,讓我做任務。」
精神科的醫生什麼沒見過?
這個還真沒見過。
連燦懷疑,自己可能早就病了。
那個傻逼系統可能完全是他自己幻想出來的。
要不是那個傻逼系統,他也不會做任務,他不做任務就不會跟連硯修、連羽他們深入接觸,沒有深入接觸就不會發生後面的一切,沒有發生後面的一切他現在就不會做夢。
總結,全都是那個傻逼系統的原因!
雖然很少見,醫生也盡職盡責給連燦做了檢查。
連燦堅持說自己有病,但他言語流暢、認知清晰,顯然沒有病,結果也確實如此。
醫生沉默,醫生欲言又止。
最後委婉道:「你是不是平常小說看多了?」
連燦一看醫生也救不了他,轉身就走,走了沒兩步又拐回來。
「我最近失眠很嚴重,麻煩幫我開點安眠藥。」
醫生打量了他一下,開了幾片,囑咐道:「這個有成癮性,最好還是不要吃,失眠嚴重的話再按照醫囑吃。」
連燦都懷疑被下藥了,還管他什麼成癮性不成癮性。
說不定吃了安眠藥睡得死一點,就做不了什麼夢了。
他出了醫生的辦公室,剛走出精神科,就碰到了江雲疏。
好歹也是『大病』一場,江雲疏比起之前瘦了很多,看上去更沉默了,盯著連燦的眼神卻一點沒變。
自從那一槍後,江雲疏就再沒見過連燦,或者說兩人就沒有見過面。
他盯著連燦看了好一會,才掃了眼連燦身後的科室。
因為最近的夢,連燦甚至看江雲疏都順眼不少——至少就算是夢見了江雲疏,也是比較小清新的口味。
現實中的江雲疏顯然不小清新。
連燦沒搭理他,他卻不會甘心就這麼陌生人一般過去。
勉強稱得上靜默的長廊中,兩人遙遙相對,連燦沒看見他一樣,與他一左一右錯開身影。
卻又在即將離開的時候,被江雲疏一把攥住了手腕。
因為那些夢,連燦本來就神經緊繃,猛然一個激靈甩了下手。
「江雲疏!」
江雲疏攥的很緊,連燦沒甩開,卻在他冷冷看過去的時候,江雲疏盯著他,緩緩、緩緩地鬆了手。
看似沒有其他過分的舉動,也沒有那天拿著槍玩輪盤賭的瘋魔,乍一眼像一團轟轟烈烈的火焰過後留下的一灘草木灰。
燒盡了之後,只剩下平靜、淡然。
可也只是表面上。
連燦只要多看兩眼,就能被灰燼中還沒散去的炙熱燒到,或者與其說是火焰過後留下的草木灰,不如說是一塊碳。
表面看上去積了一層灰,實際上裡面的內芯還燒的正旺。
「阿燦。」他聲音有點干啞,「這幾天睡不好嗎?」
他看到了連燦手裡的藥單。
連燦冷冷道:「不關你的事。」
他說完就走,身後一片安靜,安靜過後是追逐般匆促的腳步聲。
連燦聽到的時候就有了防備,還是江雲疏動作更快。他沒有再碰連燦,伸出的手揚起又落下,最後只攥住了連燦的一片衣角。
「主人……」
很低很低的聲音在連燦身後響起。
頓了下,江雲疏道:「不要太相信連硯州他們。」
連燦猛地回頭。
頓了幾秒,他聲音平靜:「說明白。」
「他們在騙你。」江雲疏輕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