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葉梓的聲音很輕,帶著江南吳儂軟語的調子,「老闆說這地方進了兩隻老鼠,讓我來清掃一下。看來,還是兩隻帶刺的老鼠。」
「老闆?」林默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他渾身是血,手裡的匕首在顫抖,那是毒素蔓延帶來的症狀,「是……」
「噓。」
武葉梓豎起一根手指,放在紅唇邊,「死人不需要知道名字。」
話音未落,空氣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某種高頻率的振翅聲。
「小心!」
左白猛地一腳踹在林默的膝蓋彎上,把他踹得在那滿是污泥的地上滾了一圈。
幾乎是同時,一道黑色的霧氣擦著林默剛才站立的地方飛過,撞在後面的水泥牆上。
「滋啦——」
牆面冒起一陣白煙,瞬間被腐蝕出一片密密麻麻的蜂窩狀小孔。
那不是霧,是一群比米粒還小的黑色飛蟲。
「食屍蠱。」左白眼神徹底沉了下來。
雖然早就猜到這女人路數不正,但這種動不動就放蟲子的手段,顯然是南邊苗疆那塊的變種邪術。
「林默!別發愣!想報仇就別死在這兒!」
左白大吼一聲,身體猛地向左側滑步,避開了另一波飛蟲的撲擊。
林默從泥水裡爬起來,那張蒼白陰鷙的臉上滿是泥污,眼神卻亮得嚇人。那是野獸被逼入絕境時的凶光。
「不管你是誰……擋我者死!」
林默沒有退,反而雙手結了一個極其怪異的手印,大拇指死死掐住中指根部,指甲幾乎陷進肉里。
「猖兵……殺!」
隨著他一聲嘶吼,密室里的陰風陡然變得狂暴。
之前那些被林默帶來的、還未完全消散的猖兵,突然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朝著武葉梓撲去。
這些猖兵沒有實體,但在這種陰氣極重的地方,它們甚至能干涉物質。一邊的鐵架子被撞得哐當作響,玻璃罐子碎了一地,裡面的標本流了出來,混合著黃綠色的防腐液,讓地面變得更加濕滑。
武葉梓眉頭都沒皺一下。
「梅山教的放猖?」她有些厭惡地用袖子掩住口鼻,「粗鄙的野路子,就是個鄉下的土狗。」
「去,吃飯了。」
那條成人手臂長的碧綠蜈蚣,張開那對恐怖的口器,對著撲來的煞氣猖兵猛地一吸。
就像是長鯨吸水。
那些兇狠的猖兵竟然發出類似於人類慘叫的尖嘯,被那條蜈蚣硬生生地吞進了肚子裡。
「噗。」
林默遭到了反噬,一口黑血噴了出來,身體搖晃了一下,差點栽倒。
「既然是野狗,就該乖乖趴著。」武葉梓冷冷地看著林默,隨後目光轉向左白,「至於你……茅山的小道士,你的肉應該比這些孤魂野鬼更滋補。」
她手腕一翻,那條吞噬了猖兵、變得更加油光發亮的蜈蚣,調轉頭顱,對準了左白。
蜈蚣的一百多條腿在空中划動,那種密集的視覺衝擊力足以讓密集恐懼症患者當場暴斃。
左白只覺得頭皮發麻。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
左白沒有任何猶豫,咬破舌尖,一口至陽的舌尖血噴在劍身上。
「嗡——」
原本暗淡的銅錢劍瞬間亮起一道金紅色的光芒。
「去!」
左白手腕發力,銅錢劍脫手而出,帶著破空聲,精準地刺向那條飛撲而來的蜈蚣。
「叮!」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聲。
銅錢劍刺中了蜈蚣的甲殼,竟然濺起了一串火星。那甲殼硬得離譜,簡直像是防彈衣。
蜈蚣吃痛,發出一聲嘶嘶的怪叫,身體在空中劇烈扭曲,尾巴一甩,像鋼鞭一樣把銅錢劍抽飛了出去。
銅錢劍撞在牆上,上面的紅繩斷了一根,散落了幾枚銅錢,嘩啦啦掉進髒水裡。
左白心裡一沉。
這玩意兒成精了,至少是養了二十年的蠱王。物理攻擊無效,法術傷害也被那層厚厚的甲殼削減了大半。
「就這點本事?」武葉梓嘲諷道。
她一步步逼近,高跟鞋踩在滿是屍水的地上,發出「噠、噠、噠」的聲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
周圍那些黑色的飛蟲再次聚集,像是一團烏雲,封鎖了左白所有的退路。
「左白……」林默捂著胸口,掙扎著想要站起來,但他剛才反噬太重,視線已經開始模糊。
左白沒有理會林默,他死死盯著武葉梓,大腦在飛速運轉。
這女人很強,強得離譜。而且在這個狹窄、陰暗且充滿屍氣的環境裡,她的蠱蟲占盡了地利,硬拼只有死路一條。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來陰的。
左白突然鬆開了握緊的拳頭,討好的笑著。
「大姐,大姐別衝動。」
左白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姿勢,一邊慢慢後退,一邊說道:「你看啊,我就是個拿錢辦事的江湖騙子。這林默給你,我走,行不行?咱也沒必要非得拼個你死我活,我這一身排骨也沒幾兩肉,那蜈蚣大哥估計也嫌塞牙。」
武葉梓愣了一下。
她見過求饒的,沒見過在這個節骨眼上求饒得這麼自然的。
「把你的法器扔了。」武葉梓冷笑,「跪下爬過來。」
「好嘞。」
左白答應得極快,他彎下腰,似乎真的要去丟掉那把銅錢劍。
就在他彎腰的一瞬間,他的手迅速掠過地面上的污泥,抓住了一樣東西。
是一個滾落在角落裡的玻璃瓶。
那是剛才林默的猖兵撞倒架子時掉下來的,裡面泡著死嬰器官的福馬林溶液,蓋子已經摔鬆了。
「爬你大爺!」
左白的眼神瞬間變了。
他猛地起身,右臂掄圓,手裡的玻璃瓶像手雷一樣砸向武葉梓。
「啪!」
玻璃瓶在武葉梓腳邊炸裂,刺鼻的液體濺了她一身,連那條蜈蚣身上也沾了不少。
福馬林對蠱蟲並沒有致命傷害,但是……它易燃。
「五雷號令,急急如律令!」
左白左手早已夾好的一張黃色符紙——五雷符,猛地甩了出去
飛到那攤液體上。
「爆!」
「轟——!!!」
五雷符帶著一股極度壓縮的陽剛之氣炸裂。在這股力量的激發下,高濃度的酒精和防腐劑瞬間被點燃。
火光瞬間吞噬了那條蜈蚣,也燎著了武葉梓那昂貴的真絲旗袍。
「啊——!!」
武葉梓發出了一聲驚怒的尖叫。
對於這種把臉看得比命還重要的女人來說,被弄得灰頭土臉比捅她一刀還難受。
「跑!」
左白根本沒看戰果,一把薅住林默的領子,拖著他就往門口沖。
然而,他們剛衝到門口,一道碧綠的影子就擋住了去路。
那條蜈蚣。
它雖然被燒得甲殼焦黑,幾條腿也斷了,但並沒有死。此刻它盤踞在鐵門上,那雙複眼閃爍著惡毒的紅光,死死盯著左白。
身後,火焰漸漸熄滅。
武葉梓站在煙霧中。她的旗袍下擺燒焦了一大塊,露出了白得不正常的大腿,頭髮也散亂了幾縷。她臉上的妝花了,那張原本精緻的臉此刻看起來猙獰得如同厲鬼。
「好……很好。」
她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的血跡。
「本來想給你們個痛快,現在看來……」
她雙手猛地張開,十指指甲暴漲,變成了紫黑色。
「我要把你們做成活體蟲巢,讓我的寶貝們在你們身體裡,一口一口,吃夠七七四十九天!」
隨著她的怒吼,整個地下室的牆壁、天花板、地面,所有的縫隙里,開始湧出無數密密麻麻的蟲子。
蟑螂、蚰蜒、蜘蛛……還有無數叫不出名字的黑色甲蟲。
潮水一般,鋪天蓋地。
左白看著這密集如海嘯般的蟲潮,嘴角抽搐了一下。
「完了,這次虧本虧大了。」
「林默,還能動嗎?」
「……死不了。」林默靠在牆上,手裡重新握緊了那把匕首,眼裡的瘋狂再次燃起。
「那就拼命吧。」
左白深吸一口氣,肺葉火辣辣的疼。
「今天要麼我們出去,要麼……就給這老妖婆當化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