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眼睛懸浮在半空中,距離地面大概一米左右。
在昏暗的密室里,那點慘白的光就像兩盞鬼火,飄忽不定。
左白屏住呼吸,右手握緊桃木劍,左手已經摸到了兜里的符紙。
旁邊的年輕人——也就是林默,他的反應更快。
幾乎是在怨童現身的一瞬間,他手腕一抖,三隻紙紮的猖兵從袖口飛出,在空中迅速展開。
那不是普通的紙人。
它們落地的瞬間,紙質的身體突然膨脹,變成了半人高的兵俑,手裡握著紙糊的長矛,渾身散發著濃重的煞氣。
"去。"
林默低喝一聲。
三隻猖兵同時動了,速度快得像離弦的箭,直撲那雙眼睛。
但怨童更快。
它發出一聲尖銳的笑聲,身形突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它已經出現在了密室的另一個角落。
"嘻嘻……"
那笑聲像是在嘲諷。
左白眯起眼睛,借著手機的光,終於看清了怨童的全貌。
這東西比他想像中還要凶。
它原本應該只是個嬰兒大小,但現在已經長到了五六歲孩童的體型。渾身漆黑,皮膚像是被燒焦了一樣,布滿了龜裂的紋路。
最恐怖的是它的肚子。
肚皮高高隆起,像是吞了什麼巨大的東西,隱約能看到裡面有什麼在蠕動。
"它吃了兩個人。"左白壓低聲音,"現在正在消化。"
"那更好。"林默的聲音冷得像冰,"趁它虛弱,一起上。"
話音剛落,他雙手結印,嘴裡念了一串極快的咒語。
那三隻猖兵瞬間變得狂暴起來,眼眶裡燃起了綠色的鬼火,長矛上也開始往外滲血。
左白看得眉頭直跳。
這是在燃燒自己的精血強化猖兵。這種打法,短時間內戰力暴漲,但事後反噬極重。
"這小子是真不要命啊。"
左白心裡嘀咕著,但手上動作也不慢。
他抽出幾張五雷符,然後一抖手,三張符紙迅速飛出,封住了怨童的退路。
"左邊歸你,右邊歸我,別讓它跑了!"
"廢話少說!"
兩人配合得出奇的默契。
林默的猖兵從正面強攻,左白的符籙從側翼包抄,一時間把怨童逼得退無可退。
"嗷——!"
怨童終於怒了。
它張開嘴,發出一聲不像人類嬰兒該有的咆哮。那聲音尖銳刺耳,震得密室里的玻璃罐都在嗡嗡作響。
緊接著,它那隆起的肚子突然裂開了一道口子。
一股黑紅色的膿血噴涌而出,裡面混雜著還沒完全消化的肉塊和骨頭碎片。
那些東西一落地,迅速在地上蠕動、組合,竟然拼成了幾個人形的怪物。
左白頭皮發麻:"操,這是什麼鬼東西?!"
"屍傀。"林默的聲音依然冷靜,"它把以前吞下去的屍體當材料,煉成了傀儡。"
話音剛落,那幾個屍傀已經撲了上來。
它們沒有五官,只有一張裂到耳根的大嘴,裡面全是參差不齊的牙齒。動作僵硬但速度極快,像是被操控的木偶。
左白來不及多想,抬手就是一道五雷符。
"轟!"
符紙炸開,金光將最前面的一隻屍傀轟成了碎肉。
但剩下的幾隻絲毫不懼,悍不畏死地繼續衝鋒。
"麻煩了。"
左白一邊後退一邊甩符,但那些符紙的威力明顯不夠。這具身體太虛了,法力撐不住連續施法,每用一次都感覺腦袋裡像被針扎。
林默那邊也不輕鬆。
三隻猖兵雖然兇猛,但面對數量更多的屍傀,很快就落了下風。其中一隻猖兵被兩隻屍傀合力撕成了碎片,化作紙灰飄散。
"頂不住了!"左白大喊,"這麼耗下去咱倆都得交代在這!"
"那你有什麼辦法?!"林默反問。
"有!"
左白咬了咬牙,從兜里掏出了那個從老九那借來的聚陰袋。
這東西本來是用來裝怨童的,但現在顧不了那麼多了。
"給我爭取十秒鐘!"
"什麼?!"
"別廢話!照做!"
林默雖然不知道左白要幹什麼,但現在也沒別的選擇。
他深吸一口氣,運作起自身的炁。
"攔住它們!"
兩隻猖兵瞬間膨脹了一圈,身上的煞氣濃得幾乎要化成實質。它們悍不畏死地撲向屍傀群,用自己的身體為左白爭取時間。
左白抓緊這短暫的機會,雙手結印,嘴裡飛快念著茅山派的咒語。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浩劫,證吾神通……"
他的炁被強行調動起來,順著經脈匯聚到雙掌。
聚陰袋在他手中開始發光,一股強大的吸力從袋口傳出。
"收!"
黑色的袋子像是活了過來,袋口猛地張大,對準了那群屍傀。
那些屍傀剛想逃,卻發現身體不受控制地被往袋子裡吸。它們拼命掙扎,在地上抓出一道道爪痕,但還是一個接一個地被吸了進去。
"嗷——!"
怨童看到這一幕,徹底慌了。
它想跑。
但林默怎麼可能讓它跑。
"想走?晚了!"
林默雙手猛地一合,最後一隻猖兵瞬間自爆,化作一團綠色的火焰,將怨童的退路徹底封死。
"左白!現在!"
"我知道!"
左白額頭上青筋暴起,雙手死死握著聚陰袋,對準了怨童。
"給我……進去!"
強大的吸力爆發,怨童那已經膨脹到極限的身體開始扭曲、變形,被一點點拽向袋口。
它瘋狂掙扎,尖叫,甚至試圖自爆。
但左白咬著牙,硬是沒鬆手。
"還差一點……就差一點……"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密室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極其詭異的笑聲。
聲音很低沉,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悅。
"呵呵呵……有意思。"
左白和林默同時僵住了。
下一秒,密室最深處的陰影里,緩緩走出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穿著紫色旗袍的女人。
她看起來只有三十出頭,皮膚白得近乎透明,妝容精緻。左手的指縫間,纏繞著一隻碧綠的蜈蚣,正吐著信子。
武葉梓。
左白腦子裡瞬間閃過李子鳩給他看過的玄網通緝照片。
這女人,是蔣文旭團伙的三號人物,精通蠱術和毒術,手上至少有十幾條人命。
"兩位,玩得挺開心啊。"
武葉梓笑吟吟地看著他們,像是在看兩隻困獸,"不過,那可是我養了三年的寶貝。你們就這麼搶走,是不是不太合適?"
她手指輕輕一動。
那隻碧綠的蜈蚣突然從她指尖彈射而出,身體迅速漲大，快速前沖，幾乎看不清。
目標,正是左白。
"操!"
左白想躲,但他現在正全力壓制怨童,根本抽不出手。
"滾開!"
林默暴喝一聲,整個人撲了上去,用肩膀硬生生撞開了左白。
"噗嗤!"
蜈蚣咬在了林默的肩膀上。
劇毒瞬間擴散,林默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
怨童趁這個機會迅速爬上天花板。
密室里的氣氛瞬間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