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子!」
左白大罵一聲,不得不放棄補刀,往後退去。
火焰瞬間騰起,像一條火龍捲,吞噬了那些裝滿死嬰的玻璃罐子。罐子炸裂,福馬林流得滿地都是,成了最好的助燃劑。
武葉梓站在火海中央。她沒有跑。
她看著左白和林默,眼神里滿是怨毒和嘲諷。
「這是……業火……」她喃喃自語,任由火焰吞噬她的旗袍,吞噬她的皮膚。
「去你大爺的!」
左白紅了眼,他一把衝過去,架起已經半昏迷、身上全是蟲咬傷口的林默。
「走!別死在這兒!」
火勢太大了,濃煙滾滾,熏得人眼睛都睜不開。空氣中的氧氣在極速消耗,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吞下了一口燒紅的炭。
唯一的出口——那扇鐵門,已經被火焰徹底封鎖了。
「咳咳……放我下來……」林默掙扎著,聲音虛弱,「帶著我……你走不掉……」
「閉嘴!」
左白感覺自己的肺都要炸了。他的衣服也被燒出了好幾個洞,頭髮都焦了。
「老子花了那麼多符才保住你的命,你要是死了,這筆爛帳我找誰算!」
左白環顧四周。
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真的要變燒豬?
就在這時,左白的目光落在了角落裡的排污管道上。
那個管道很粗,原本是有鐵柵欄焊死的。但剛才林默那一通亂砍,加上猖兵的撞擊,鐵柵欄已經鬆動了,搖搖欲墜。
「賭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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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白拖著林默,頂著灼熱的氣浪,衝到了管道口。
那裡面黑漆漆的,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但那是唯一的生路。
「起開!」
他運起丹田裡僅剩的一絲靈氣,一腳踹在鐵柵欄上。
「哐當!」
生鏽的柵欄被踹飛,掉進了深不見底的黑水裡。
「進去!」
左白二話不說,把林默塞了進去。
身後,武葉梓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隨即被坍塌的天花板徹底掩埋。
熱浪逼得左白眉毛都捲曲了。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地獄般的密室,看了一眼那些在火中哀嚎的冤魂,然後一頭鑽進了黑黝黝的管道里。
……
十分鐘後。
工業園區外的一條臭水溝里。
「嘩啦。」
兩團泥猴一樣的人影從污水裡爬了出來,癱倒在岸邊的雜草叢裡。
雨還在下。
冰冷的雨水打在滾燙的皮膚上,激起一陣白霧。
「咳咳咳……嘔……」
左白趴在地上,瘋狂地乾嘔著。他感覺自己把這輩子的膽汁都吐出來了。滿嘴都是下水道的味道,那滋味,比死了還難受。
林默躺在他旁邊,一動不動。
他的臉色慘白得像死人,身上到處都是傷口,黑色的衛衣破破爛爛,滲著血水。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左白強撐著爬起來,伸手探了探林默的鼻息。
還有氣。
但氣若遊絲,體溫低得嚇人。
「算你小子命大。」
左白一屁股坐在泥水裡,看著遠處那沖天的火光。
廢棄冷庫已經徹底變成了一根巨大的火炬。那個冷庫,那個密室,所有的器官罐子,都在烈火中噼啪作響,化為灰燼。
但那個女人呢?
左白眯起眼睛,盯著那團翻滾的黑煙。
他想起武葉梓最後那個詭異的笑容,還有她毫不猶豫引爆法器的果斷。
那種級別的蠱師,保命手段多得是。這把火,恐怕燒的只是她的一個「殼」,或者是她特意留下的障眼法。
燒掉冷庫,是為了燒掉罪證,也是為了讓她有機會在混亂中屍解逃遁。
「斷尾求生。」
為了掩蓋背後的老闆,為了燒掉所有罪證,毫不猶豫地毀掉這個據點,甚至上演一出自焚的戲碼。
「夠狠。」左白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這背後的水,比想像的還要深。」
警笛聲從遠處傳來,越來越近。
紅藍色的光在雨夜裡閃爍。
左白知道,警察來了。
但已經晚了。
除了這兩個半死不活的人,他們什麼也查不到。
「這就是……結局嗎?」
左白看著自己的手。
手裡空空如也。
銅錢劍斷了,符紙用光了,連那一身好不容易買來的行頭也毀了。
甚至連那個關鍵的證物——帳本,也沒能拿到。
輸了?
左白突然笑了一下,伸手摸向腰間。
那裡鼓鼓囊囊的。
他解開袋口的死結,哪怕是隔著袋子,也能感覺到裡面那個小東西正在瑟瑟發抖。
「還好,這趟沒白跑。」
怨童還在。
這可是至關重要的第一桶金。
他又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
一枚白色貝殼做的紐扣。
那是他在踹武葉梓那一腳的時候,順手從她旗袍上扯下來的。
雖然只是一枚紐扣,但這上面沾著武葉梓的血。
「只要留有痕跡,就沒有我找不到的人。」
左白把紐扣緊緊攥在手心裡,眼神在火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深邃。
「不管你背後是誰,咱們這梁子,算是結死了。」
他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林默,嘆了口氣。
「行了,別裝死了,車來了。」
他伸出手,想要把林默拉到一個顯眼點的地方。
但就在這時,林默突然動了一下。
那隻滿是血污的手,死死抓住了左白的衣角。
他沒有醒,這只是昏迷前的肌肉反應,像是溺水者抓住浮木的本能。
他的嘴唇微微蠕動,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的呢喃:
「……姐……」
左白愣了一下。
這小子,平時像條瘋狗,這時候倒像個沒人要的流浪狗。
「放心吧。」
左白拍了拍他的臉。
「我不丟。」
遠處,一輛破破爛爛的麵包車歪歪扭扭地開了過來,像是喝醉了酒。車燈一隻亮一隻滅,發動機聲音像拖拉機。
車在路邊急剎停下,駕駛座的車窗搖了下來。
開車的是個穿著薄羽絨、鬍子拉碴的中年男人。
正是神仙巷雜貨鋪的老闆李子鳩。
他一臉沒睡醒的怨氣,手裡還夾著半截沒抽完的煙。
「上車。」
左白拉開車門,把半死不活的林默塞了進去,然後自己也鑽了進去。
「去哪?」李子鳩瞥了一眼後視鏡里滿身是血的兩人,眉頭都沒皺一下,像是拉了兩頭剛宰的豬。
「回……」左白剛想說回家,就被李子鳩打斷了。
「回個屁,你倆這德行回去直接發臭。」李子鳩吐掉嘴裡的煙屁股,猛打方向盤,「去黑診所,老王那兒。死不了再談錢的事。」
左白動了動嘴唇,想說那地方貴,但眼皮實在太沉,最終只擠出一句:「……記得要發票。」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洗刷掉這世間所有的污穢。
那輛破舊的麵包車,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雨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