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左白是被疼醒的。
回想這幾天,簡直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先是穿成個身無分文的窮光蛋,接著就被卷進鄰居的命案,被迫進局子。好不容易想賺點外快,結果又撞上玩蟲子的瘋女人。
鑽下水道,炸冷庫,跟幾百條腿的蜈蚣拼命。
別人穿書是系統加身、豪門爭寵,最次也能混個種田文地主噹噹。輪到他,不僅要跟死人打交道,還要跟活人玩心眼,現在更是像條死狗一樣躺在這不見天日的黑診所里。
這一樁樁一件件,哪是人過的日子。
「醒了?醒了就把帳結一下。」
一個沙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左白費力地睜開眼。
頭頂是一盞昏黃的白熾燈,燈罩上積了一層厚厚的油灰,掛著兩隻乾癟的死蒼蠅。
這是個地下診所,藏在馬斯南路深處的自建房裡,離神仙巷有點距離,周圍住的除了底層苦力,就是些手裡有倆錢的黑幫、混混和賭徒,環境亂得很。
坐在他對面那個穿著白大褂、手裡正用鑷子夾著酒精棉球的中年人,就是這裡的「院長」,王鶴松,道上都喊他老王。
老王五十歲上下,看著普普通通,實際上是個外科聖手。平時主要接熟人和黑道的生意,但不管是哪路神仙,進這門都得守他的規矩。
「一共三千八。」老王眼皮都沒抬,眼袋大得快掉到臉頰上,「加上給他輸的血漿和進口抗生素,給你抹個零,五千。」
「……你家抹零是往上抹的?」左白想坐起來,結果一用力,肋骨處傳來一陣鈍痛,只能又躺了回去,「這黑店怎麼還沒被查封。」
「托你的福,生意興隆。」老王把帶血的棉球扔進旁邊那個看起來很久沒倒過的垃圾桶,「旁邊那小子傷得重,雖然毒清了,但底子空了。你要是不給錢,我就把他那倆腰子割了抵債,正好有人預定。」
左白轉過頭。
隔壁病床上,林默正安安靜靜地躺著。
他臉色慘白,那種白不是正常的膚色,而是一種透著死氣的灰白。身上纏滿了繃帶,胸口起伏很微弱。這小子是個狠人,為了報仇連命都不要,現在這樣子,倒像個沒生氣的破布娃娃。
「還沒死就好。」
左白鬆了口氣,視線轉向角落的陰影。
李子鳩坐在那兒,穿著件薄羽絨服和大褲衩,腳上掛著人字拖,顯得有點不倫不類。手裡夾著根沒點燃的煙,正眯著眼盯著他。
「謝了。」左白說。
「別謝我,我也是看錢辦事。」李子鳩把菸捲在手指間轉了一圈,「車費兩百,掛號費五百,跑腿費三百。加上老王的醫藥費,你自己算算。」
左白只覺得牙疼。這一趟出差,不僅沒賺到錢,現在還倒貼進去幾千塊。
「先欠著。」左白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等那小子醒了找他要,以這傢伙的能耐還有點積蓄,他姐……算了,反正他有錢。」
李子鳩沒接話,只是眼神沉沉地盯著左白:「那地方燒乾淨了?」
「嗯。」左白眼神暗了暗,「那個女人,是個狠角色。為了毀屍滅跡,連自己人都燒。我懷疑她沒死,那種玩蟲子的,保命手段多得是。」
「正常。」李子鳩語氣平淡,「幹這行的,誰還沒幾個替身。倒是你,怎麼惹上這種人的?」
左白沉默了一下。
他沒提原身床板下那個三陰破體符。那是他最大的秘密。那個符號和他在武葉梓身上感覺到的氣息有一絲微妙的相似。
直覺告訴他,這件事的水太深。
「為了錢唄。」左白聳聳肩,「本來是想抓個小鬼換懸賞,誰知道捅了馬蜂窩。」
「懸賞?」李子鳩嗤笑一聲,指節漫不經心地蹭了蹭眉骨上那道淺疤,「你是說之前玄網上的懸賞?別想了。」
「怎麼?」
「發布懸賞的ID註銷了。」李子鳩把煙別在耳朵上,「就在昨晚冷庫起火之後。那個ID背後的IP位址也被清理得乾乾淨淨。我找人查了,那是單線聯繫,只要任務失敗或者暴露,立刻切斷。」
左白心裡一沉。
果然。
王柏死了,武葉梓失蹤,這筆懸賞自然就成了爛尾帳。
「這幫孫子,賴帳倒是有一手。」左白罵了一句,雖然早有預料,但真聽到這消息還是覺得肉疼。
「不過……」左白話鋒一轉,手伸向腰間,解下了那個髒兮兮的聚陰袋,「雖然懸賞沒了,但貨還在。」
他把袋子扔給李子鳩。
袋子落在李子鳩手裡,沉甸甸的,裡面還傳來一陣輕微的、類似於指甲刮玻璃的聲音。
李子鳩挑了挑眉,解開袋口看了一眼,隨即迅速紮緊。
「怨氣這麼重?還是個活體煉製的?」李子鳩的眼神變了變,「這可是燙手山芋。」
「燙手也是肉。」左白盯著老九,「這東西在那個論壇上,不僅僅是懸賞目標,更是硬通貨。有人想要它銷毀證據,也有人……想要它煉製更厲害的東西。」
「你想賣給我?」李子鳩聽懂了。
「八萬。現金。」左白伸出一隻手,「這東西現在的價值,可不止這個數。但我沒渠道,也不想沾這身腥。你路子野,不管是賣給黑市還是用來跟某些人做交易,都隨你。」
這叫順水推舟,也叫轉嫁風險。
左白很清楚,這怨童留在他手裡就是個定時炸彈。裴度那邊肯定在查,幕後黑手也在找。而給李子鳩,既能換錢救急,又能還一把人情。
李子鳩盯著左白看了好幾秒,突然笑了。
「你小子,看著老實,心裡全是算盤。」
李子鳩從包里掏出一疊皺皺巴巴的鈔票,那是他剛收回來的幾筆黑帳。
「五萬。這東西有警察盯著,處理起來風險大。」
「七萬五。這可是極品陰料。」
「四萬五。愛賣不賣。」
「七萬!再少我寧願把它燉湯喝了補身子!」
「成交。」
李子鳩把錢拍在床頭柜上。
左白抓起錢,也不數,直接塞進懷裡。
「老王!結帳!」
有了錢,左白的腰杆瞬間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