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一直沒醒。
王鶴松說他是精氣神耗損過度,加上外傷感染,身體開啟了自我保護機制,得睡上個三五天。
左白也沒閒著。
他在診所那張咯吱作響的木躺椅上躺了一天,看著天花板上的霉斑發呆。
他在復盤。
所有的線索在腦子裡像拼圖一樣慢慢拼湊。
蔣文旭的死。
那天晚上,他在貓眼裡看到蔣文旭回來,神色慌張,印堂發黑。緊接著就是慘叫聲。
那時候,他以為是怨童索命。
但現在回過頭來看,很多細節都對不上了。
怨童雖然凶,但它是被人控制的工具。蔣文旭是王柏的同夥,是這個犯罪鏈條上的一環,怨童為什麼要殺自己的飼養員?
除非……有人搶過了控制權。
左白的目光落在昏迷的林默身上。
這小子,真的只是個想報仇的莽夫嗎?
「梅山水法……」
左白低聲念叨著這個詞。
那天在地下室,林默施展的手段非常生猛。放猖、血祭、甚至那種不要命的自殘式打法,都帶有極其鮮明的梅山教特徵。
梅山法里有一種秘術,叫「反客為主」。
通過某種媒介,強行溝通被煉製的陰靈,激起它的本能怨氣,反噬控制者。
「如果我是林默……」左白閉上眼。
十年前,姐姐失蹤。十年後,他查到了蔣文旭。但他打不過王柏,更鬥不過背後的勢力。
所以他潛伏在蔣文旭身邊,甚至可能偷到了蔣文旭的頭髮或者貼身衣物。
那天晚上,他感應到了怨童的存在。
他直接在暗處施法,用自己的血做引子,催動了怨童的怨氣。
「殺了他……殺了害你的人……」
這就能解釋,為什麼蔣文旭死的時候那麼慘,肚子被剖開,那是怨童出來的通道;為什麼現場怨氣那麼重,卻找不到施法者的痕跡。
因為施法者根本不在屋裡,而在某個陰暗的角落,隔空操控。
「借刀殺人。」
左白睜開眼,看著林默那張蒼白無害的臉,心裡湧起一股寒意。
這小子,心夠狠,也夠黑。
為了殺蔣文旭,他不惜讓那個怨童徹底狂暴,哪怕這會讓怨童魂飛魄散。
在他眼裡,復仇高於一切。
「也是個瘋子。」
左白嘆了口氣。
不過,這個推論如果是真的,那林默手裡肯定掌握著比左白更多的線索。他能找到蔣文旭,肯定也能找到別的。
「看來,這救得不冤。」
左白從懷裡掏出那枚紫色的貝殼紐扣。
這是從武葉梓身上扯下來的。
他在燈光下仔細端詳。這紐扣做工極其考究,貝殼的紋理呈現出一種天然的螺旋狀,背面刻著一個極其微小的字母——「L」。
L。
陸?
左白想起自己在原身記憶里看到的那些碎片。
衣香鬢影的酒會,那個眼神冰冷、高高在上的男人。
如果沒記錯的話,那個人,就是這本狗血小說里的正牌男主——陸宴行。
「陸宴行……」
左白在舌尖上滾過這個名字。
如果真的是他,那這事兒就麻煩了。
一個在公眾面前光鮮亮麗的商業巨子,背地裡卻養著蠱師,販賣人口。
這反差,比小說還狗血。
「不過,現在還不是碰他的時候。」
左白很有自知之明。
現在的他,要錢沒錢,要人沒人,靈力也就剛築基。拿著一枚紐扣去找陸宴行對質?那是送人頭。
甚至連這枚紐扣,他都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老王,我要出院。」
左白翻身下床,活動了一下酸痛的筋骨。
「不住了?」王鶴松正在數錢,頭也不抬。
「不住了,再住下去我怕染上你這兒的窮酸氣。」左白穿上那件已經洗得發白的衛衣,「再說,我還得回去看看我家那房子漏沒漏水。」
他走到林默床前,看了一眼還在昏迷的年輕人。
「這小子醒了告訴他,欠我一條命。還有,讓他別亂跑,我有事找他。」
說完,左白擺了擺手,走出了那間充滿消毒水味的地下診所。
外面,雨終於停了。
久違的陽光刺破雲層,照在積水的街道上,泛起一片晃眼的金光。
左白深吸了一口帶著泥土腥氣的空氣。
「活著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