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里小區還是那個鳥樣。
垃圾桶依然溢滿了沒人收的垃圾,幾隻野貓在圍牆上慵懶地曬太陽,幾個大媽正聚在樓下,唾沫橫飛地討論著最近菜價的漲跌。
那種濃烈的、粗糙的市井生活氣息,讓左白感到一種莫名的安心。
相比於那個充滿陰謀和殺戮的地下世界,這裡才是真實的人間。
他拎著一袋剛買的掛麵和兩根火腿腸,慢悠悠地往自家樓下走。
剛走到樓道口,左白的腳步突然頓住了。
一輛車。
一輛極其拉風、極其昂貴、跟這個破敗小區格格不入的保時捷帕拉梅拉,正大咧咧地停在那個平時用來堆放廢舊自行車的空地上。
車身是那種深邃的午夜藍,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連輪胎上的泥點子都透著一股子「我很貴」的氣息。
幾個小孩正圍著車打轉,想摸又不敢摸。
「臥槽,誰家富二代來這兒體驗生活了?」
左白心裡嘀咕了一句。這種豪車出現在這兒,就像是把一隻孔雀扔進了養雞場,怎麼看怎麼彆扭。
他下意識地想繞著走。
這種有錢人,通常意味著麻煩。
但他剛邁出一步,車窗緩緩降了下來。
一隻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搭在車窗邊緣,手指上夾著一根細長的香菸。
緊接著,露出一張臉。
那是一張足以讓任何時尚雜誌封面都黯然失色的臉。鼻樑高挺,眼窩深邃,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但他那雙灰色的眼睛裡,卻沒有什麼笑意,反而帶著一種審視獵物般的玩味。
裴度。
那個在警察局審訊室里,和他針鋒相對、甚至讓他一度感到窒息的特殊顧問。
左白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但很快就被他掩飾過去。
他換上一副驚喜交加、甚至有點諂媚的表情,快步走了過去。
「哎喲!這不是裴少嗎?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這是……來視察工作?」
左白指了指那輛保時捷,語氣誇張,「嘖嘖,公車私用?這車要是警局配的,那咱們旭川市的財政狀況可真不錯啊。」
裴度看著左白那副滑頭的樣子,輕輕彈了彈菸灰。
「私車。」裴度的聲音很有磁性,「另外,糾正一下,我不是警察,我是顧問。還有……」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左白,目光在他那件衛衣和手裡拎著的掛麵上停留了兩秒。
「幾天不見,左先生看起來……氣色不錯?」
這是反話。
左白臉色蒼白,嘴唇沒有血色,走路還有點飄,明眼人一看就是大病初癒或者剛遭了罪。
「托您的福,吃嘛嘛香。」左白把掛麵往身後藏了藏,「裴顧問這是專門來找我的?那可真是蓬蓽生輝啊,要不……上去坐坐?不過我家也沒好茶,只有涼白開。」
他在試探。
試探裴度的來意,也試探裴度到底知道了多少。
冷庫那把火燒得那麼乾淨,裴度應該查不到什麼才對。但他出現在這裡,本身就是一個危險的信號。
裴度沒有接話,他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他今天穿了一件駝色風衣,剪裁合體,顯得身形修長挺拔。站在這一堆垃圾和破爛中間,那種強烈的反差感更強了。
他走到左白面前,距離很近,近到左白能聞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古龍水味,混著淡淡的菸草味。
「涼白開就不必了。」
裴度微微低頭,那雙灰色的眸子死死盯著左白的眼睛,仿佛要看穿他的靈魂。
「我來,是想問左先生一個問題。」
「您問,知無不言。」左白臉上掛著假笑,後背卻已經繃緊了。
「三天前,城西廢棄冷庫的那場大火……」裴度慢條斯理地說著,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有人在現場附近的下水道出口,發現了一些……很有趣的痕跡。」
左白的心跳漏了一拍。
下水道出口?
那個出口非常隱蔽,而且那天雨那麼大,痕跡應該早就被沖刷乾淨了才對。
「什麼痕跡?」左白一臉茫然,「下水道?那是市政的事兒吧?」
裴度笑了。
他突然伸手,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左白的衣領。
左白下意識地想躲,但硬生生忍住了。
裴度的指尖停在左白的鎖骨處,那裡有一道還沒完全癒合的細小劃痕,那是那天鑽下水道時被鐵絲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