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分鐘後。
五輛黑色的奔馳越野車像是一群沉默的野獸,駛入了下城區。
這裡是洛川市的另一面。
沒有白蘭嶼的靜謐和優雅,這裡只有擁擠、嘈雜和混亂。
水西門商業街。
即使是凌晨兩點,這裡依然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霓虹燈牌在夜色中閃爍,把整條街染得紅紅綠綠。穿著暴露的女人站在路邊攬客 ,燒烤攤上喝醉的酒鬼倒在垃圾堆旁嘔吐,酒吧里傳出的重金屬音樂,以及路邊紋著身的小混混騎著改裝摩托車呼嘯而過。混合成一種令人作嘔的喧囂。
林震南坐在車裡,看著窗外這光怪陸離的景象,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這種地方,他一輩子都沒來過幾次。
「就在這兒?」林震南問。
「還要往裡。」左白坐在副駕駛,手裡捧著羅盤。指針的顫抖越來越劇烈,那是接近目標的信號。
車隊穿過喧鬧的主街,拐進了一條狹窄陰暗的小巷。
就像是把音響突然按了靜音鍵。
巷子外面是震耳欲聾的喧囂,巷子裡面卻死一般的寂靜。
這裡沒有路燈,只有遠處商業街透進來的微弱光芒,勉強照亮了滿地的污水和垃圾。兩邊的牆壁高聳,像是一線天,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停。」
左白突然開口。
車隊急剎停下。
幾束強光手電瞬間撕裂了黑暗。
在巷子盡頭,一堆廢棄的啤酒箱和 GG牌後面,停著一輛紅色的轎車。
車身上落滿了一層薄薄的灰塵,顯然已經停在這裡有一段時間了。
「月兮的車!」王悅一眼就認了出來,尖叫著就要衝下車。
林震南一把拉住妻子,帶著保鏢沖了過去。
「月兮!月兮!」
林震南用力拍打著車窗。
然而,車裡空空如也。
沒有林月兮的身影。
只有副駕駛的座位上,靜靜地躺著一個粉色的毛絨公仔。那是林月兮最喜歡的玩具,此刻正睜著兩隻無辜的塑料眼睛,看著這群驚慌失措的人。
「沒人……怎麼會沒人……」
王悅雙腿一軟,癱倒在林震南懷裡。
林震南的臉色鐵青,他在車裡翻找著,希望能找到哪怕一點點線索,但這輛車乾淨得可怕,甚至連行車記錄儀都被拔走了。
「人呢?!」林震南猛地轉頭,那雙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慢慢走過來的左白,像是一頭被激怒的獅子,「你不是說在這兒嗎?人呢?!」
憤怒、恐懼、絕望,讓這個平時沉穩的商界大佬有些失控。
左白沒有理會他的質問。
他走到車邊,示意林天一拿手電筒照著。
「把後備箱打開。」左白說道。
林天一趕緊按下鑰匙。
後備箱緩緩彈起。
裡面並不是空的。
在角落裡,放著一個看起來很專業的深綠色登山背包,鼓鼓囊囊的。
左白帶上手套,拉開背包的拉鏈。
裡面的東西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桶未開封的水,大概有1升裝,看包裝不是市面上常見的牌子。
而在水桶旁邊,放著一個繡工精美的紅色錦囊。
左白拿起那個錦囊。
錦囊很輕,還沒打開,他的指尖就感到了一陣刺痛。
陰陽眼開啟。
在左白的視野里,這個紅色的錦囊正散發著淡淡的、黑色的煞氣,像是有生命一樣在緩緩蠕動。
他打開錦囊,倒出了裡面的東西。
那是一張黃色的符紙,上面畫著扭曲的符文。
符紙中間,包裹著一截枯黑的、形狀怪異的樹根。
那樹根只有手指長,卻長得像個縮小版的人形,五官模糊,透著一股邪性。
「這是……」林震南看著那截樹根,本能地感到不適。
「這是媒介。」
左白的聲音很冷,「對方就是通過這東西,鎖定了令嬡的魂魄,讓她乖乖地自己過去。」
就在這時,王悅看到那個登山包和那桶水,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抓住了林震南的手臂。
「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
王悅的聲音帶著哭腔,「一個月前,月兮跟她的閨蜜去旅遊過!那個包就是那時候買的!」
「去哪了?」左白立刻追問。
「蓬萊市!霧隱山!」王悅拼命回憶,「她們去了一個叫落花村的地方,說是那裡風景好,還有什麼神秘的傳說。回來之後……回來之後月兮就變了!變得不愛說話,問什麼也不回答,那個閨蜜……那個閨蜜回來後也沒了消息,聽說也失蹤了!」
蓬萊市,霧隱山,落花村。
左白把這幾個詞在心裡過了一遍。
這地方聽著就透著一股子邪乎勁兒。
「問題估計就在這兒。」
左白將那截樹根重新包好,放回錦囊,「令嬡是在那裡招惹了不該惹的東西。這東西就是那邊給的信物,她現在,恐怕是被召回去了。」
林震南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如果是被人綁架,哪怕要再多的贖金他都給得起。但如果牽扯到這種怪力亂神的東西,甚至要去那種偏遠詭異的山村……
林震南沉默了。
他看著空蕩蕩的車,聽著巷子外隱約傳來的喧鬧聲,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他有錢,有人脈,在旭川市呼風喚雨。但這幾天,他動用了所有的關係,甚至黑白兩道都打了招呼,卻連女兒的一根頭髮都找不到。
面對這種超出了常理的詭異情況,他的那些財富和權力,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道士。雖然他依然不完全信任左白,但不得不承認,這是這幾天來,唯一一個能找到這輛車的人。
「左……大師。」
林震南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什麼決定。他走到左白面前,腰微微彎了一下,那是一個父親的請求。
「求您幫幫忙。只要能找到月兮,哪怕……哪怕是屍體,我也要帶她回家。」林震南的聲音在顫抖,「只要您肯出手,條件您隨便開。」
左白看著林震南。
他能看到這個男人頭頂的氣運正在劇烈波動,那是家宅不寧的徵兆。
沒等左白開口,林震南突然從懷裡掏出一張銀行卡,不容分說地塞進了左白手裡。
「大師,這張卡里有五十萬,密碼是六個八。這是定金。」林震南的手勁很大,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只要能把月兮帶回來,無論生死,林家必有重謝。」
左白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卡。
他本可以趁機獅子大開口,畢竟林家這塊肥肉,咬一口夠他吃好幾年。但既然是道門中人,取之有道。這錢雖然是為了那把吳鉤劍,但也算是替天行道。
「好。」左白收起卡,「這活我接了。」
「還有一件事。」
林震南轉過身,衝著身後的一輛越野車招了招手,「韓頤,你過來。」
車門打開,一條大長腿邁了出來。緊接著,一個像鐵塔般的男人走到了燈光下。
左白微微挑眉。
這人好強的氣場。
男人身高足有一米九,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留著幹練的黑色板寸和一圈精心修剪的短鬍鬚,顯得野性十足。他穿著一件外套和灰色T恤,那一身腱子肉簡直快把衣服撐爆了,胸肌飽滿,渾身上下散發著爆棚的荷爾蒙氣息。
他站在那兒,就像是一把出鞘的軍刀,眼神銳利如鷹,帶著一股見過血的煞氣。
「這是韓頤,退役特種兵,參加過境外實戰。」林震南介紹道,「他也是我請來找月兮的能人之一。這幾天他一直在外圍排查,身手很好。讓他跟著你們,遇到危險也能有個照應。」
韓頤沖左白點了點頭,聲音低沉有力:「左大師。」
他的態度不卑不亢,眼神里雖然有一絲對玄學的懷疑,但更多的是服從命令的職業素養。
左白打量了他兩眼。
這人陽氣極重,血氣方剛,正是那些陰邪鬼祟最怕的類型,帶上他,雖然不夠隱蔽,但確實是個不錯的肉盾……哦不,幫手。
「行。」左白點頭,「那就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