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韓哥?」林天一從后座探過腦袋。
韓頤眉頭擰得死緊,罕見地露出不確定的神情:「路不對。」
他朝窗外抬了抬下巴,「看見那塊長滿青苔的怪石頭沒?五分鐘前我們就經過它,我特意加速繞開,結果……又回來了。」
林天一後頸一涼,慌忙抓過手機:「導航……我靠!沒信號了?!」屏幕上刺眼的紅色叉叉讓他聲音都變了調。
滋啦——
滋啦——
車載音響里的搖滾樂搖滾樂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突然掐住了脖子,鼓點和吉他聲扭曲成尖細的電流聲。
中控屏幕劇烈地跳動了兩下,突然閃出幾張變了形的人臉,隨後屏幕徹底暗了下去。
聲音消失了。
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只剩下發動引擎沉悶的聲音。
林天一覺得自己的耳朵在嗡嗡作響,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發緊,只能聽見自己過於清晰、越來越快的心跳聲。
車外的霧,更濃了,沉甸甸地貼著車窗,仿佛有生命般緩慢流動。
「韓、韓哥……這該不會是……鬼打牆吧?」林天一縮在后座,聲音發顫,手死死攥著安全帶。
韓頤沒吭聲,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槍林彈雨他見得多,可這種像被困在路上里怎麼走也走不出去的邪門事,著實讓人心底發毛。
「是鬼打牆。」左白的聲音從旁傳來,平靜里透著一絲冷意,「有人在這裡布了陣。」
「能衝出去嗎?」韓頤舔了舔嘴唇,大手已經握住了換擋杆,那股子悍勁又上來了,「這車頭改裝過,硬得很。」
「別。」左白按住他的手臂,「布陣的人心思不純,說不定陣眼底下埋了髒東西,硬闖,後面更麻煩。」
他邊說邊推開車門。
「你們老實待在車裡,鎖好門,無論聽到什麼看到什麼,別開窗,別下車。」
「大師!我、我跟你一起!」林天一雖然腿軟,還是強撐著要起來——讓他一個人留在這種鬼地方,不如跟著看上去很能打的左白。
「你?」左白回頭,那張俊秀的臉上沒什麼表情,語氣乾脆,「下來添亂嗎?老實待著。」
車門關上,落鎖聲清晰傳來。
山間的寒氣裹著濕漉漉的霧直往骨縫裡鑽。
周遭靜得可怕。
他握緊劍柄,布套下的七星劍傳來微弱的熱度。
霧氣在三步外凝成一堵牆。他剛走過的路已經消失,身後只剩下灰白色的虛無。
腳步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不對,是兩個人的腳步聲。
身後的腳步也停了。
他猛地回頭,什麼都沒有。
泥土上只有自己的腳印,一路延伸進濃霧深處。但那腳印的間距不對,步幅比他的小,像是有人踩著他的足跡在走。
冷汗從脊背滲出。
繼續前行,這次他數著自己的心跳,在第七下時驟然止步。
身後的腳步晚了半拍才停。
"出來。"左白抽出長劍,劍身上蝕刻的符文在霧中泛起淡藍色微光。
霧氣開始旋轉,像有無數張嘴在無聲地呼吸。左側傳來窸窣聲,類似指甲刮擦樹皮。他轉頭看去,樹的樹皮上出現了抓痕,新鮮的,樹液還在往外滲。
抓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多,從一道變成三道、五道、十幾道,密密麻麻爬滿周圍樹的樹幹,像是有東西在拼命想從樹里鑽出來。
左白後退一步,踩到了軟綿綿的東西。
他低頭,腳下是一隻手,青白色,五指大張。
他迅速跳開,那隻手緩慢地縮回霧裡,泥地留下五道深深的抓痕。
左白仔細觀察周圍,風水陣的陣眼一定在附近,否則不會有這麼強的干擾。
霧中開始出現人影。
先是一個,然後兩個、三個,越來越多。它們站在可見範圍的邊緣,一動不動,像是等待什麼信號。
左白數不清有多少個,只知道自己已經被包圍了。
這些影子沒有五官。
它們開始靠近。
空間不斷在縮小,左白能活動的範圍正在被壓縮,鬼影從四面八方擠過來,要將左白吞噬進去。
耳邊開始響起含混不清的囈語,像是許多人同時在說話。
左白閉上眼睛。
視覺會騙人,聽覺也會,但劍不會。
他感受著劍身傳來的震顫頻率,尋找能量最強的方向。
「找到了。」
他睜眼,猛地刺向那個方向,劍尖沒入霧中,傳來破碎的脆響,像刺穿了一層玻璃。
囈語戛然而止。
所有人影散成一團團黑煙,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吸進地面,霧氣劇烈翻湧,發出尖銳的嘯聲。
與此同時,周圍凝滯壓抑的感覺陡然一松。
前方霧氣快速流動、變淡,原本循環往復的山路露出了真實面貌——不遠處赫然出現了一個三岔口。
岔路口立著一塊灰白的石碑,表面粗糙,布滿深淺不一的舊痕,隱約能看出寫著三個字。
落花村。
左白走過去,蹲下看了看碑底。
土是松的,顏色也比旁邊深一點,他伸手按了按,沒動。
站起來,他看向那條往山里去的路,霧在林子裡慢慢飄。
他回到車邊,拉開門。
「有路了,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