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詭異的是，那一路窮追不捨的山魁，此刻竟像憑空消失了，絲毫不見蹤跡。
"這就是……骨橋？"林天一咽了口唾沫。
左白沒有回答，他盯著那座橋，眉頭緊鎖。
在陰陽眼的視野里，這座白橋下正翻湧著滔天的黑煞之氣。
"這橋……有古怪。"
「吱呀——」
小土屋那扇破爛的木門，緩緩開了。
一個佝僂的身影，拖著沉重的步伐走了出來。
他穿著打滿補丁的藍布褂子，手裡捏著一桿熄滅的旱菸袋，整個人乾枯得像截老樹皮。
「二狗的爺爺？」林天一失聲叫道，「莫大爺？您還活著？！」
正是白天那個給林天一暗暗提示過的老頭，莫如風。
但此刻，他眼中沒有了渾濁，只剩下看透生死的悲涼。
「活著？」莫如風扯了扯嘴角，露出殘缺的黑牙，「在這落花村，哪還有活人啊……後生，你們不該來這兒。」
左白跳下車，七星劍斜指地面，目光緊緊盯著老頭：「這座橋，是你搭的？」
「是我搭的，也不是我搭的。」
莫如風走到一邊遠遠看著，「這是全村人的骨頭啊……我想送他們走，送他們過橋投胎。可惜，橋搭了一半，我也成了那怪物的盤中餐。」
他轉過身，那雙灰白的眸子望向左白："小道士，看得出你有些本事。既然來了，我就跟你講講這村子的故事吧。"
莫如風在土屋門前的石階上坐下，點燃了旱菸袋。
"七年前，我從外地回老家養老，那時候村子還叫下尾村，是個窮得叮噹響的地方。"
"可我一進村，就覺得不對勁。"
莫如風吸了口煙，緩緩吐出："村名改了，叫落花村，村口多了塊新石碑，上面刻著些古怪的符文。山腰上還建了個什麼療愈中心，說是能治百病。"
"我雖然只有半吊子水平，但也看得出來，這村子的風水被人動過了。"
他指向遠處的山脈："你看那幾座山，本來是環抱之勢，藏風聚氣的好格局。可不知道哪個缺德的，硬生生把山脊鑿斷了，龍脈被斬首，地氣倒灌。"
左白點頭："我也看出來了。"
"那時候村里還有些老人，我問他們什麼時候改的風水。"莫如風苦笑，"他們說不清楚，只說好多年前，有一批外地人來過，說是要開發旅遊，在山裡折騰了大半年。"
"那批人走後，村里就怪事不斷。"
莫如風的聲音低了下去："先是晚上經常聽到怪聲，像是什麼東西在哭，然後是年輕人，一個接一個地失蹤。村長說是進山迷路了，可我知道，那不是迷路。"
"他們因為這個風水局，走不出去，最後活活困死在山裡。"
林天一聽得頭皮發麻："那為什麼不報警？"
"報了。"莫如風嘆氣，"來了兩次警察，可他們進山就找不到路，最後只能不了了之。這山里信號不好，外面的人根本不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
"再後來，那個療愈中心開起來了。"
"經營那中心的那個人，姓謝，叫謝春雨，他兒子叫謝尋。據說是誤打誤撞闖進山裡的，本該死在這裡，可他運氣好，或者說心夠黑，竟然跟那山裡的怪物達成了交易。"
莫如風吐出一口煙霧："怪物給他力量，滿足他的欲望。他就源源不斷地送人進山，餵給那怪物。"
"村裡有人想逃，可村長李富貴被那怪物控制了，誰敢說要走，誰就會出事。"
"表面上看，村子還是那個村子，大家該種地種地，該養雞養雞。可實際上，人心早就散了。一部分人愚昧貪婪，靠著那怪物過活，一小撮人還有良心想逃出去，可都死了。"
莫如風的眼神變得悲涼："我那時候領養了個孩子，叫二狗。他爹娘都死了，就剩他一個，我看著可憐，就帶回家養著。"
"二狗是個好孩子，調皮是調皮了點，但心地善良。"
"可三年前，山里發了場大水，二狗……"
莫如風的聲音哽住了。
"我才明白，這村子裡的人，大部分都已經死了，只是他們自己不知道。"
"困龍局困住的不只是活人，連死人都困住了，讓他們一直重複著生前的生活，永遠走不出去。"
左白聽完，沉默了片刻："那這座骨橋……"
"這橋不是我搭的。"莫如風搖頭，"是更早之前，有個外地來的術士，他也發現了困龍局。那人比我厲害多了，想用村民的骨頭搭一座橋，送他們的魂魄出去。"
"可他還沒搭完，就被那怪物吃了。"
"後來謝尋發現了這座橋就給動了手腳，原本是生門的橋，被他改成了死門。現在這橋不是送人出去的，是吸魂魄的陷阱。"
"凡是踏上去的鬼魂，都會被吸乾，成為那怪物的養料。"
左白聽到這裡，猛地站起身，走到橋邊。
他蹲下，手指插入濕冷的泥土。
稍微一探，眉頭緊鎖。
"土質鬆散，壓不住這麼大的煞氣。"
他站起身，看向村子的方向："真正的厭勝之物不在這裡，在村子裡。"
莫如風點頭："聰明，那根樁子就在村口老槐樹下，可謝尋在那裡布下了機關，一旦動了……"
"我知道。"左白打斷他，"九死一生。"
莫如風深深看了他一眼，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這是我這些年攢的符紙和法器，不多，但或許能幫上忙。"
左白接過，打開看了看，有幾張泛黃的符紙，一串銅錢，還有一塊玉佩。
"這玉佩能擋災。"莫如風說，"拿去吧。"
左白收起玉佩，轉身看向韓頤："韓哥，你帶著林月兮和林天一在這裡等我。如果我一個半小時後還沒回來，你們……"
"別說了。"韓頤從背包里掏出一些武器還有幾個燃燒瓶，塞進左白懷裡。
緊接著，他又摸出一顆沉甸甸的手雷硬塞過去，語氣嚴肅：「還有這個，不到萬不得已別用，威力太大，弄不好連你一塊兒送走。」
左白捧著那顆鐵疙瘩，嘴角抽搐：「韓哥，你這是讓我去破陣還是去炸碉堡？我是道士，不是恐怖分子！」
「有備無患嘛。」韓頤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心點。」
左白點頭，轉身朝村子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他突然停下，回頭看向莫如風："您為什麼幫我？"
莫如風沉默了片刻，緩緩說："因為我答應過二狗要帶他出這座山，看看外面的世界。可我沒做到。"
"小道士，幫個忙，破了這困龍局，讓這些冤魂安息吧。"
左白沒有說話，消失在濃霧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