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原本渾渾噩噩的村民們,不知何時都走了出來。
他們站在陽光下,身體正在消散,周圍有一層淡淡的光暈,眼神也恢復了清明。
解脫。
莫如風看著左白,那張蒼老的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發自內心的笑容。
他向左白深深地鞠了一躬。
"小道士,老朽替全村的冤魂謝謝你。"
左白擺擺手:"舉手之勞。"
二狗仰著頭衝著林天一揮了揮手:「哥哥,爺爺說,我們要去遠方了。」
「去哪?」林天一下意識地問,眼圈紅了。
「去該去的地方。」莫如風摸了摸二狗的頭。
莫如風看向天空,那裡已經露出一絲魚肚白,"困龍局破了,我們的魂魄不再受困,是時候上路了。"
他頓了頓,又說:"村里其他人,只剩我和二狗還有些許意識,等徹底天亮後這村子就徹底空了。"
左白沉默了。
這就是代價。
那些被困的魂魄,有很多都在這麼多年的消耗中,已經魂魄受損渾渾噩噩了。
"爺爺,我困......"
二狗打了個哈欠,小小的身影越來越淡。
"乖,再堅持一會兒,咱們馬上就能見到你爹娘了。"
莫如風溫柔地說,然後看向左白,"小道士,老朽有個不情之請。"
"您說。"
"村里還有幾個孩子的屍骨沒有妥善安葬,能否勞煩你......"
"放心,我們會讓人處理。"
左白鄭重地點頭,"他們會得到妥善安置。"
"多謝,多謝。"
莫如風再次鞠躬,然後牽著二狗的手,一步步走向晨光。
"小道士,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隨著陽光越來越盛,他們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緩緩升向天空。
不只是他們。
整個村子裡剩餘的幾百個亡魂,都在這一刻化作了光點。
那些光點在半空中匯聚成一條絢爛的河流,順著風,飄向了遠方。
塵歸塵,土歸土。
左白看著這一幕,輕輕嘆了口氣,掐了一個手訣。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走好。」
落花村,終於安靜了。
韓頤看著這一幕,沉默了片刻,突然問:"你說,人死後真的有來世嗎?"
「魂歸地府,魄散天地,入了鬼門關,便是輪迴的開始。」
左白頓了頓,「我相信,那地府之下輪迴之中,總會清算善惡。」
說罷,他強撐著身體站起來,目光警惕地掃視了一圈狼藉的戰場,確認沒有其他隱患後,才踉蹌著走到那個被手雷炸開的深坑邊緣。
雖然泥土焦黑,但在坑底有一件東西完好無損地躺在那裡。
那是一方灰撲撲的石頭印章,只有巴掌大小,看起來毫不起眼,甚至沒有絲毫靈氣波動。
「奇怪……」左白喃喃自語,「連高爆手雷都炸不壞?」
這東西就是困龍局的陣眼核心——厭勝之物。
按理說陣法已破,這東西應該碎了才對。
左白蹲下身,將那方印章撿了起來,隨手擦掉上面的泥土,塞進了懷裡。不管是什麼,這種邪門的東西還是先帶走研究比較好。
接著,他又走到那具巨大的山魁屍體旁。
此時的山魁已經開始腐爛,化作一灘黑水。
左白忍著噁心,用七星劍挑開它的眼球,從那一團爛肉中,挑出了一顆拳頭大小、通體血紅的珠子。
妖丹。
這可是好東西,百年的修為結晶,雖然帶著點煞氣,但只要淨化一下,無論是煉藥還是煉器,都是極品材料。
「這波不虧。」
左白收起妖丹,蒼白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
「這小子還挺結實的,還醒著呢。」
韓頤用扎帶把謝尋捆了個結結實實。
這個曾經風光無限的謝家少爺,此刻狼狽不堪,臉色慘白得像死人。
"你......你們不能殺我......"
謝尋嘴唇哆嗦,"我爸是謝春雨,背後有大人物,你們敢動我,會死得很慘......"
"是嗎?"
韓頤冷笑一聲,"那你慢慢等你爸來救你。"
他從懷裡掏出衛星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老孫嗎?我是韓頤。對,落花村的事情解決了,需要你們過來收尾......"
左白沒有再理會謝尋。
他看向東方,那裡的天空已經徹底亮了。
太陽升起,金色的光芒灑在這座沉寂了多年的村子上。
一切,終於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