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團刺目的火光在老槐樹根部炸開,緊接著是一股恐怖的衝擊波,夾雜著碎木屑、泥土和石塊,向四面八方橫掃而去。
那些圍上來的屍傀首當其衝,瞬間被氣浪掀飛,稍微近一點的直接被炸成了碎片。
大地劇烈震顫,仿佛發生了七級地震。
左白雖然躲在坑裡,但依然感覺像是被人用大錘狠狠砸了一下後背,耳朵里嗡嗡作響,全是尖銳的鳴音。幾塊碎石擦過他的臉頰,留下了火辣辣的血痕。
「咳咳咳……」
硝煙瀰漫。
左白灰頭土臉地爬起來,吐出一口帶泥的唾沫。
「勁兒真大……下次得讓韓哥教教我怎麼扔這玩意兒,差點誤傷自己。」
"你他媽是炸彈專家還是道士?!"
謝尋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帶著驚恐和憤怒。
他捂著斷腕,狼狽地躲在一塊岩石後面,滿臉都是灰塵和血污。
"能殺鬼的道士,就是好道士。"
左白拍了拍身上的灰,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大人,時代變了,非得拿著法器打來打去麼,多累啊。"
"你——"
謝尋氣得說不出話來。
此時,那棵老槐樹已經從根部被炸斷,龐大的樹冠轟然倒塌,壓倒了一片房屋。
坑底,那塊黑色的石碑已經炸成了無數碎片。
那個作為陣眼的石碑,已經在高爆手雷的威力下,徹底化作了齏粉。
困龍局,破了。
周圍的景象開始變化。
風起了。
一股清冽的、流動的山風灌進來,瞬間吹散了原本籠罩在村子上空的那層厚重的霧氣,像是被抽走了力量,開始緩緩消散。
"不——不可能!"
謝尋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喃喃自語,"怎麼可能就這麼破了..."
「吼——!!!」
就在這時,一聲充滿了痛苦的咆哮聲響起。
定身符的時間到了。
那隻山魁恢復了行動能力。
雖然困龍局已破,它失去了源源不斷的地氣供養,氣息肉眼可見地萎靡了一大截。但是,這反而徹底激怒了這隻修行數百年的妖物!
它賴以生存的家沒了,它的飯碗碎了!
它要讓眼前這個人類付出代價!
「死!!!」
山魁雙眼猩紅如血,渾身綠毛炸起,體型竟然再次膨脹了一圈,這是在燃燒妖丹拼命了!
它獨腳一蹬,速度比之前更快,瞬間跨越了幾十米的距離,出現在左白頭頂。
那隻巨爪帶著開山裂石的威勢,狠狠拍下。
這一擊,避無可避!
左白剛剛被爆炸震得氣血翻湧,此刻根本來不及躲閃。
「拼了!」
左白眼神一狠,將七星劍橫在胸前,左手迅速從懷裡掏出一張紫色的符籙。
這是他壓箱底的大招——五雷正法符!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五雷轟頂!」
「轟!」
紫符燃燒,天空突然烏雲密布,一道水桶粗的紫色雷霆從雲層中劈下,直擊山魁。
「砰!」
山魁發出一聲慘叫,手掌被雷電劈得焦黑,皮開肉綻。
但它畢竟是妖身,這一擊雖然重創了它,卻沒有完全擋住它的攻勢,那隻焦黑的巨爪依然帶著巨大的慣性,重重拍在了左白身上。
「噗——!」
左白只覺得像是被一輛高速行駛的卡車撞中,整個人倒飛出去,狠狠砸在斷牆上。七星劍脫手而出,胸口一陣劇痛,肋骨不知道斷了幾根。
「咳咳……」左白大口吐血,眼前陣陣發黑。
終究還是差了點,要是再給他在這個世界修個幾年……
「吼!」
山魁根本不給喘息的機會,再次撲了上來,此時的它已經完全瘋了,只想把眼前這個人類撕成碎片。
死亡的陰影籠罩心頭。
「難道真要交代在這兒了?」
左白看著那張越來越近的猙獰大臉,心中湧起一股不甘。
就在那利爪即將刺穿左白心臟的千鈞一髮之際。
「嗡——」
一道柔和而堅韌的白光,突然從左白懷裡爆發出來。
那是莫如風給的那塊玉佩!
「砰!」
山魁這必殺的一擊狠狠撞在白光上,竟然被硬生生彈開了半米。
玉佩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化作點點螢光消散在空氣中。
那是莫如風用半輩子修為和善念養出來的護身玉,替左白擋了一次死劫!
「機會!」
左白眼神瞬間變得凌厲無比。
借著玉佩爭取到的這一瞬空檔,左白髮現它的妖丹所在,那就是它的獨眼!
左白眼中精光一閃,強忍著劇痛,身形如閃電般竄起。右手一招,掉落在遠處的七星劍受到感應嗡鳴一聲。雖然他現在還沒有御劍的能力,但他用盡炁力,施展了擒龍手的法門,凌空將劍吸回手中。
人劍合一!
左白化作一道殘影,不退反進,直接撞入了山魁的懷裡。
「噗嗤!」
七星劍裹挾著左白所有的炁力,精準無比地刺入了山魁眼球,直至沒柄!
「上清敕令,斬!」
左白雙手握住劍柄,猛地一攪。
「嗷——!!!」
山魁發出了這輩子最後一聲哀鳴。
那聲音悽慘至極,震得周圍的殘垣斷壁都在顫抖。
"不可能......我......我明明......快要成......仙了......"
它的身體劇烈抽搐著,眼中的紅光迅速黯淡下去,大蓬大蓬黑色的妖血噴涌而出,濺了左白一身。
幾秒鐘後。
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塌,激起一片塵土。
這隻盤踞在霧隱山數百年,吃人無數的妖魔,終於徹底斷了氣。
「呼……呼……」
左白收回劍,整個人癱軟在地。
太累了。
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
他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連一根手指頭都動彈不得,眼前金星亂冒。
終於……贏了。
然而,就在他精神最放鬆的一刻。
身後的廢墟中,突然傳來一聲極其細微的響動。
那是鞋底摩擦地面的聲音。
是謝尋!
「去死吧!!」
謝尋滿臉怨毒,這傢伙趁著左白虛弱,竟然撿起地上的匕首,朝左白的後心刺來。
左白想動,但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
完了,這次真的完了。
「大意了……」
就在匕首尖端距離左白後心只有幾厘米的時候。
「咻——!」
一聲尖銳的破空聲驟然響起。
「噗!」
一支黑色的合金弩箭,如同黑色的閃電,精準無比地射穿了謝尋完好的肩胛骨。巨大的慣性帶著他的身體向後飛去,重重地釘在了身後的木柱上。
「啊——!!」
匕首落地。
謝尋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四肢抽搐,徹底失去了行動能力。
「看來我來得正是時候。」
一個低沉、帶著幾分戲謔卻難掩焦急的聲音傳來。
左白艱難地轉過頭。
晨曦的微光中,韓頤手持那把黑色的複合弩,保持著射擊的姿勢,如同一尊戰神般站在廢墟之上。
在他身後是灰撲撲的越野車,還有探出半個腦袋一臉驚魂未定的林天一。
「韓哥……」左白嘴角扯出一抹虛弱的笑,「你再晚來點,這尾款我就沒命花了。」
「放心,有我在。」
韓頤收起複合弩,幾個大步衝過來,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左白,看著他滿身的血污和傷口,眼神里閃過一絲少見的慌亂,「怎麼樣?傷哪了?」
「死不了……就是……有點累。」左白擺擺手,徹底癱軟在韓頤懷裡。
「我們看到霧氣散了,猜到你破陣了,怕你有危險就把車開進來了。」林天一也跑了過來,看到地上那具巨大的山魁屍體和被釘在柱子上的謝尋,嚇得腿都軟了,「我的天……左哥,這都是你乾的?你也太猛了吧!」
「那是。」左白雖然虛弱,但嘴還是硬的,「也不看看我是誰。」
「行了,別貧了。」韓頤檢查了一下左白的傷勢,確認沒有致命傷後,鬆了口氣,「先離開這兒。」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破了,終於破了......"
是莫如風。
老人不知何時出現在村口,他看著倒塌的老槐樹,看著那個巨大的深坑,渾濁的眼中流出兩行濁淚。
在他身邊站著小小的二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