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斯南路的午後,陽光有些刺眼。
左白僵硬地站在原地,那個「左哥」的稱呼像是一道定身咒,讓他進退兩難。
他甚至能感覺到身後蘇棉投來的目光,從原本的憤怒無助,瞬間變成了震驚、厭惡,以及一種「果然是你」的絕望。
「左哥!哎呀,真是您啊!」
那個眼尖的小混混頭目顯然是個自來熟。他甩開蘇棉,屁顛屁顛地跑到左白面前,從兜里掏出一包被壓扁的軟中華,一臉諂媚地遞了過來。
「我就說嘛,咱們這片兒誰有這種氣質?隔著二里地我就聞著您的味兒了!」
左白嘴角抽搐。
聞著味兒?你當我是臭豆腐還是榴槤?
他無奈地轉過身,隔著墨鏡看著眼前這個染著黃毛、打著耳釘的精神小伙。
記憶庫開始翻滾。
原主作為席奕思的首席助理兼狗腿子,以前沒少跟這些社會閒散人員打交道。恐嚇競爭對手、騷擾不聽話的小明星、或者給像蘇棉這樣的情敵製造麻煩,都是原主的日常工作。
眼前這個黃毛,叫強子,是這片地界的一個小頭目,以前算是原主的外包團隊之一。
「左哥,您怎麼來了?」強子嘿嘿一笑,眼神曖昧地往蘇棉那邊瞟了一眼,「您放心,這小娘皮剛下車就被我們盯上了,正準備給她點顏色看看,讓她知道這兒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住的。」
說著,強子還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兇狠動作,自以為很帥氣。
左白只覺得眼前一黑。
坑爹啊!
這原主到底造了什麼孽啊!
不遠處,蘇棉的臉色已經白得像紙一樣。她死死抓著行李箱的拉杆,身體在微微顫抖。
「左白……」
蘇棉咬著嘴唇,聲音裡帶著哭腔和憤怒,「又是你……難道又是席奕思!你們到底要怎麼樣才肯放過我?我都已經離開陸家了,我都已經躲到這裡來了,你們還要趕盡殺絕嗎?!」
她眼裡的淚水在打轉,那種絕望和委屈,簡直能讓任何一個正常的男人心碎。
但左白只覺得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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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是黃泥巴掉進褲襠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咳咳。」
左白清了清嗓子,沒有接強子的煙,臉上揚起那副標誌性的圓滑笑容。
「強子是吧?」
「哎哎,左哥您吩咐!」強子點頭哈腰。
「既然知道是我,那就給個面子。」左白從兜里掏出幾張票子,這是他準備吃飯的錢,現在只能肉痛地塞進強子手裡,語氣熟絡帶著幾分送客的意味:「我現在雖然不在席小姐身邊伺候了,但也想過幾天清淨日子。這地界我現在住著,你們在這兒鬧騰,我也難做。這點錢拿著,帶兄弟們去喝杯涼茶,消消火。以後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別讓大家都下不來台,行不?」
強子一愣,看了看手裡的錢,又看了看左白。
雖然左白離職了,但這左助理以前的手段他們是見識過的,而且能在馬斯南路這種地方住著,說明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得嘞!既然左哥您都開口了,這個面子兄弟必須給!」
強子把錢塞進兜里,招呼著另外兩個小弟,「既然是左哥的鄰居,那咱們就不打擾了。撤!」
走了兩步,強子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又折了回來。
他湊到左白耳邊,壓低聲音,用一種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神神秘秘地說道:
「那個……左哥,之前那事兒……兄弟們都懂。」
左白一愣:「什麼事?」
強子擠眉弄眼,一副「都是自己人」的表情:「就是您被席家炒魷魚那事兒唄,我還以為席小姐還會顧念下舊情。聽說了是您替上面背了黑鍋,雖然外頭都傳是您辦事不力,但咱們心裡明鏡似的。那種記憶……忘了也好,別想太多容易傷神。反正咱們兄弟都知道,您是個講義氣的人,以後要是發達了,別忘了兄弟們啊。」
說完,強子拍了拍左白的肩膀,帶著人一溜煙跑了。
左白站在原地,笑容僵在臉上。
背黑鍋?
是了,記憶里確實有這麼個概念,他記得自己是因為犯了大錯才被開除的。
可是……到底是什麼鍋?
左白摸了摸自己的太陽穴,那裡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他努力回想,卻發現腦海中關於被開除前夕的那段記憶,像是一盤被強行抹去的磁帶,只有嘈雜的雪花點。他只記得自己最後拿著賠償金離開席家時的狼狽,卻完全想不起導致這一切的那個核心事件是什麼。
這很不合理。
原主跟了席奕思三年,是她最得力的走狗。席奕思這個惡毒女配雖然壞,但有個著名的特點就是「護短」。只要不是原則性的背叛,她一般都會保下自己人。
能讓席奕思毫不猶豫地把他踢出局,甚至還要讓他背上黑鍋滾蛋……那得是多大的事?
為什麼自己完全不記得了?
但現在看來……
「我的記憶……有缺失?」
左白摸了摸自己的太陽穴,那裡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那個的關鍵記憶,到底是什麼?
「左白!你還在演什麼戲?!」
一聲憤怒的質問打斷了左白的思緒。
他回過神,發現蘇棉正站在離他三米遠的地方,像是一隻炸毛的小貓。
強子他們走了,但蘇棉的怒火併沒有消散。在她看來,剛才那一幕不過是左白在演戲,是他在展示自己的威風,是他在告訴她:就算你躲到這裡,我也能隨時弄死你。
「那個……蘇小姐,你聽我解釋。」
左白摘下墨鏡,露出那張人畜無害的俊秀臉龐,試圖緩和氣氛,「其實我也是剛搬來,剛才那是……」
「剛搬來?」蘇棉冷笑一聲,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世界上哪有這麼巧的事?我剛搬到這裡,你就出現了?你是不是一直在跟蹤我?是不是在我的手機里裝了定位?」
「天地良心,我真沒有!」左白舉起雙手投降,「我要是有那技術,我還至於在這兒……咳咳。」
「你沒有?那你解釋一下,為什麼你會出現在這裡?為什麼那些流氓叫你左哥?」
蘇棉一步步逼近,眼神里滿是控訴,「左白,以前我覺得你只是勢利,只是為了錢什麼都肯做。但我沒想到你這麼壞!如果不是你偷拍了那些視頻,剪輯了錄音,發給宴行……我會和他吵架嗎?我會這麼狼狽嗎?!」
「視頻?錄音?」
左白愣住了。
隨著蘇棉的質問,記憶觸發出現一個片段。
原主確實幹過這事。在一個雷雨交加的夜晚,原主躲在暗處,偷拍了蘇棉和裴度見面的視頻,然後通過借位和後期剪輯,製造了蘇棉「出軌」的假象,發給了那個醋罈子男主陸宴行。
怪不得裴度之前見面態度這麼惡劣,原來是被原主編排進了這種狗血劇情里。
這也是導致男女主決裂、開啟追妻火葬場劇情的直接導火索。
「呃……」
左白瞬間有點尷尬。
雖然這事兒不是他幹的,但這口鍋現在實打實地扣在他頭上。
看著蘇棉那雙哭紅的眼睛,左白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像那種電視劇里活不過三集的反派。
「那個……如果我說,那只是個誤會……」左白的聲音越來越小。
「誤會?你把我的生活毀了,你管這叫誤會?」蘇棉擦了一把眼淚,深吸一口氣,「左白,你回去告訴席奕思,我不怕她。我就住在這裡,有本事你們就弄死我!否則,只要我活著一天,我就絕對不會讓她得逞!」
說完,蘇棉拖著那兩個沉重的行李箱,倔強地轉過身,向公寓大門走去。
因為箱子太重,她在台階上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但她硬是咬著牙,沒有回頭看左白一眼。
左白站在噴泉旁,看著那個倔強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
「這都什麼破事兒啊……」
他嘆了口氣,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原主的記憶也太混亂了。
本來只想安安靜靜地當個有錢的神棍,現在還一腳踩進了原著的狗血劇情里。
而且,那個缺失的記憶……
強子的話一直在他腦海里迴蕩。
「忘了也好……」
這個記憶里發生的事情,難道正是導致原主被三體破陰符害死的原因?
左白隱隱覺得,這個缺失的記憶,可能比那個什麼落花村還要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