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斜斜地劈開特管局大院的寂靜。
賀野轉過身,面向那些躲在石獅子後、綠化帶里、辦公樓窗戶邊瑟瑟發抖的幹員們。
他那張狂放不羈的臉上,掛著一抹毫不掩飾的張揚笑意。
下一秒,賀野長腿一邁,直接拉近了與晏清辭之間最後那點安全距離。
他抬起那條布滿結實肌肉和暗紅窮奇圖騰的胳膊,帶著一股子蠻橫的力道,直接攬住了晏清辭那纖瘦挺拔的肩膀。
滾燙的體溫,隔著薄薄的白襯衫,瞬間傳導至晏清辭的皮膚。
狂野的硝煙味鋪天蓋地般壓了下來,將清冷的沉香氣息徹底包裹。
特管局大院裡,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晏清辭的背脊在接觸到那條手臂的瞬間,崩成了一張拉滿的硬弓。
他那雙向來波瀾不驚的桃花眼猛地睜大,冷白色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上一抹緋紅。
「啪!」
一聲清脆的擊打聲響起。
晏清辭強忍著心頭的兵荒馬亂,抬手毫不留情地拍開了賀野那隻不知死活的爪子。
力道之大,直接在賀野的手背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紅印。
賀野也不惱,順勢收回手,舌尖頂了頂上顎。
他迎著全場幾百雙震驚的眼睛,下巴微微揚起,用一種宣告主權般的囂張口吻開了口。
「那是,老子的狗脾氣,和晏隊長的潔癖。」
賀野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穿透力,砸在每一個人的耳膜上。
「在這個世界上,只有彼此能治!」
這句大言不慚的宣告,就像是在平靜的湖面里扔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躲在石獅子後面的楚晚晚,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她怕自己一個不小心,會發出那種撕心裂肺的雞叫聲。
旁邊的熊戰摸了摸自己毛茸茸的後腦勺,一臉憨厚地陷入了沉思。
視網膜上的藍色彈幕系統,在經歷了短暫的停滯後,徹底迎來了井噴式的大爆發。
粉紅色的加粗字體,像雪片一樣遮蔽了半空。
【啊啊啊啊啊啊官宣了!這絕對是官宣了吧!】
【只有彼此能治!這是什麼絕世情話!賀狗你出息了啊!】
【晏神打他的那一下,根本沒用力好嗎!這分明是小嬌妻在欲拒還迎!】
【把民政局搬過來!今天他們倆不把結婚證領了,誰都不許下班!】
【原來降服高嶺之花的秘訣,就是比他更不要臉!賀野你做到了!】
晏清辭看著那些瘋狂刷屏的字眼,只覺得腦子裡的血管在突突直跳。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下臉。
修長的手指在袖口裡緊緊攥成了拳頭,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的軟肉里。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晏清辭咬緊後槽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夾著冰雪,從牙縫裡硬擠出來。
他轉過身,凌厲的目光掃過四周那些探頭探腦的同事。
「我剛才沒有拔劍,只是懶得浪費靈力去清理那種低階的污穢。」
晏清辭的語速比平時快了半分,試圖用最嚴謹的邏輯來粉碎這荒謬的謠言。
「對付那種癩蛤蟆的毒液,動用天罡雷火純屬浪費。賀野的幽火剛好屬於物理燃燒的範疇,我只是在進行合理的分工合作。」
解釋得有理有據,冷酷又專業。
可是,他那張冷白如玉的側臉上,那抹還沒有完全褪去的薄紅,卻將他的故作鎮定出賣得乾乾淨淨。
周圍的幹員們互相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楚晚晚拼命點頭,娃娃臉上掛著一抹「我都懂」的詭異微笑。
「對對對,晏隊長說得對!合理的分工合作!」
熊戰也跟著附和,粗著嗓子喊:「俺們都懂!晏隊長這是在節約局裡的戰鬥資源!」
「就是就是,晏隊長的潔癖也是分情況的嘛,我們理解!」
理解個屁。
晏清辭看著這群同事臉上那如出一轍的蕩漾表情,心底那股被強壓下去的殺意再次翻湧而上。
他算是看明白了。
在這個被賀野帶偏了畫風的特管局裡,他的任何解釋,聽在別人耳朵里都成了欲蓋彌彰的調情。
空氣中的氣氛變得焦灼。
晏清辭的手腕緩緩翻轉,那把通體暗紅的百年雷擊木劍,再次悄無聲息地滑入了掌心。
劍刃上流轉起危險的金光。
他今天不把這個大院洗個地,這群人怕是連自己姓什麼都忘了。
賀野察覺到了晏清辭周身氣場的變化,敏銳地捕捉到了那抹凌厲的殺機。
他不僅沒躲,反而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準備迎接這隻炸毛貓的雷霆之怒。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大院上方的高音喇叭,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電流麥克風摩擦聲。
「滋啦——」
老局長趙建國那中氣不足、帶著幾分焦急和虛弱的聲音,通過廣播在整個特管局上空迴響。
「晏清辭!賀野!你們兩個混帳東西還在院子裡磨蹭什麼!」
趙建國的聲音里透著吃完速效救心丸後的滄桑。
「立刻給滾我到一號會客室來!有金主上門了!把你們倆身上的殺氣給我收一收,要是把財神爺嚇跑了,我扣光你們十年的工資!」
廣播戛然而止。
晏清辭指尖跳躍的雷光,在聽到「扣光十年工資」這幾個字的瞬間,硬生生地頓住了。
他垂下眼眸,冷著臉將雷擊木劍重新收回袖口。
理智重新占領了高地。晏家祖宅的修繕還需要大筆的資金,他沒必要為了這隻瘋狗,去得罪局裡唯一的財神爺。
「算你走運。」
晏清辭冷冷地丟下這四個字,轉過身,邁開長腿朝著辦公樓的方向走去。
白色的道袍下擺在風中劃出一道決絕的弧線。
賀野雙手插在褲兜里,看著那道清瘦挺拔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深得化不開。
「晏隊長,走慢點,等等你那異父異母的親搭檔啊。」
賀野邁開大長腿,三兩步就跟上了晏清辭的步伐。
辦公樓長長的走廊里,光線略顯昏暗。
賀野仗著自己腿長肩寬,故意越走越近。那帶著狂野熱度的身體,幾乎是貼著晏清辭的手臂在往前蹭。
每一次腳步起落,黑色的背心邊緣都會似有若無地擦過晏清辭雪白的衣袖。
布料摩擦出細微的聲響。
晏清辭的眉頭越皺越緊。他往牆壁的方向避讓了半寸,冷聲警告。
「走廊有三米寬。你如果四肢退化掌握不了平衡,我不介意幫你把腿打斷。」
「晏隊長,你這就不講理了。」
賀野不僅不退,反而將寬闊的肩膀直接撞了一下晏清辭的肩頭,力道不重,卻帶著十足的侵略性。
「我這不是怕你走得太快,萬一又遇上個什麼毒液啊、暗器啊,我好隨時挺身而出,發揮『合理的分工合作』嘛。」
賀野故意把那幾個字咬得很重,沙啞的嗓音在走廊里盪開。
晏清辭的呼吸一亂,索性閉上嘴,加快腳步,把這隻喋喋不休的瘋狗甩在身後。
一號會客室位於特管局大樓的最東側。
這裡的裝修風格與外面那種冷硬的金屬風截然不同,鋪著名貴的地毯,牆上掛著價值連城的字畫。
專供接待那些揮金如土的世家大族和商業巨賈。
晏清辭停在厚重的雙開木門前,修長的手指搭在黃銅門把手上。
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將體內殘存的怒火和耳根的熱度盡數壓下。再睜眼時,他又變回了那個不染凡塵、清冷高傲的道門天師。
「吱呀。」
沉重的木門被推開。
會客室里瀰漫著一股昂貴的雪茄味。
背對著門那張寬大的真皮沙發上,坐著一個體型富態、穿著一身顯眼的大牌定製西裝的中年男人。
男人的脖子上掛著一根拇指粗的金鍊子,手腕上戴著限量版的綠水鬼手錶,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我窮得只剩下錢」的暴發戶氣息。
正是特管局最大的贊助商,國內首屈一指的房地產大鱷——錢多多。
聽到開門聲,錢多多費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那張胖乎乎的臉上堆滿了熱情的笑容,綠豆大的眼睛在看到兩人並肩而立時,迸發出了商人特有的精光。
「哎呀呀!晏隊長,賀隊長!兩位大英雄可算是來了!」
錢多多邁著小碎步迎了上來。
晏清辭微微頷首,維持著基本的禮貌。
賀野則是大喇喇地走進去,直接在錢多多對面的沙發上坐下,長腿一伸,占據了半個茶几的空間。
錢多多沒有廢話,甚至連客套的寒暄都省了。
他轉身走到沙發旁,拎起一個沉甸甸的純金密碼箱。
他把箱子提到紅木茶几上。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純金箱子狠狠砸在桌面上,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濺了出來。
錢多多熟練地撥弄了兩下密碼鎖。
「啪嗒。」
箱子彈開。
耀眼的光芒瞬間充滿了整個會客室。
箱子的左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幾十塊拳頭大小、靈氣濃郁得幾乎要凝結成水滴的高階靈石。
這種純度的靈石,在現在的玄學界,哪怕是指甲蓋大小的一塊,都能在黑市上炒出天價。
而箱子的右邊,則是一疊厚厚的、蓋著錢氏集團公章的空白現金支票。
賀野手裡的動作停住了。
晏清辭那雙常年平靜的桃花眼,在看到那些極品靈石的瞬間,瞳孔也微微收縮了一下。
錢多多將肥胖的手掌重重地拍在那堆足以買下一座城的財富上,臉上的笑容收斂,露出了商人孤注一擲的狂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