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野狂妄的聲音還在地下太平間裡迴蕩。
這聲音帶著上古凶獸特有的穿透力,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塵簌簌落下,砸在滿地狼藉的碎玻璃上。
無人機的夜視鏡頭幾乎快要貼到賀野的鼻尖上。
他不僅沒躲,反而囂張地舉起纏著血菩提的右手,衝著鏡頭用力晃了兩下。
暗紅色的佛珠撞擊著他充滿力量感的腕骨,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賀野盯著鏡頭,嘴角咧開一個惡劣又得意的弧度,聲音猛地拔高。
「看到沒?他送我定情信物!他心裡有老子!」
死寂。
整個太平間陷入了長達三秒的死寂。
角落裡瑟瑟發抖的林白玉連假哭都忘了,瞪著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像看怪物一樣看著賀野發瘋。
半空中的全息投影屏幕先是卡頓了一下,似乎連特管局的伺服器都沒承受住這番暴言。
隨後,整個直播間的彈幕系統徹底崩潰重連。
滿屏粉紅色、閃爍著金光的加粗彈幕,猶如決堤的洪水般倒灌進來,徹底淹沒了畫面。
【啊啊啊啊啊瘋狗宣誓主權了!】
【神他媽定情信物!賀狗你真是不把我們當外人啊!】
【百年好合!百年好合!百年好合!】
【民政局呢?立刻!馬上!給他們搬到太平間來當場蓋章!】
【你們快看晏神!他急了他急了!高嶺之花要碎了!】
晏清辭站在幾步之外,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那張向來如冰雪般清冷禁慾的臉上,肉眼可見地竄上一抹緋紅。
紅暈從他白皙的脖頸一路蔓延,瞬間燒透了那雙精緻的耳朵尖。
連帶著他周身環繞的那股清冷的檀香味,都在此刻亂了原本的節奏。
什麼狗項圈?
什麼定情信物?!
這個不知廉恥的畜生,到底在幾百萬人面前胡說八道些什麼!
「賀、野!」
晏清辭咬緊牙關,每一個字都是從牙縫裡硬生生擠出來的,帶著咬牙切齒的森寒。
他強忍著右手虎口撕裂的劇痛,左手猛地一翻。
「錚——」
雷擊木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帶起一陣勁風,直直指向賀野的鼻尖。
劍身上裹挾著正統道門的純陽金光,因為主人心緒的劇烈波動,金光閃爍得噼啪作響。
「你再敢滿嘴噴糞,我今天就替特管局清理門戶!」
晏清辭呼吸急促,胸膛劇烈起伏,那雙瑞鳳眼裡全是被踩了尾巴後的羞憤與惱怒。
賀野看著晏清辭那副恨不得殺人滅口,卻又紅透了耳朵的模樣,喉結重重地滾了兩下。
這牛鼻子,連生氣的樣子都這麼招人。
「怎麼?送都送了,還不讓人顯擺?」
賀野根本不怕那把指著自己的雷擊木劍。
他反而往前邁了一步,結實的胸膛主動迎上劍尖,毫不在意那鋒銳的金光刺破了戰術背心的表層。
「這可是你親手擦乾淨的。」賀野賤兮兮地抬起手腕,把那串血菩提湊到鼻尖,用力吸了一口氣。
他閉上眼,裝出一副回味無窮的模樣。
「嗯,真香。全是晏隊長身上的檀香味。」
「你找死!」
晏清辭腦海中名為「理智」的那根弦,徹底崩斷。
左手猛地發力,木劍帶著破空之勢,沒有絲毫留情地直接削向賀野的肩膀。
賀野大笑一聲,身形如鬼魅般向後滑出半米。
劍鋒貼著他的作戰服布料擦過,精準地削斷了他一縷黑色的碎發,髮絲洋洋灑灑地落在地上。
「謀殺親夫啊晏隊長!」
賀野一邊躲,一邊不怕死地繼續在雷區蹦迪,眼底滿是得逞的狡黠。
晏清辭氣得眼前一陣發黑,左手雙指併攏,迅速捏出一張爆裂符,直接朝著賀野那張囂張的臉砸了過去。
「轟!」
符籙在半空中炸開,掀起一陣灼熱的氣浪。
賀野單手撐著旁邊的不鏽鋼停屍台,長腿一跨,輕巧地躍到了另一頭。
「準頭差了點啊晏神,是不是剛才心疼我,手抖了?」
「閉嘴!」
晏清辭一腳踹翻了擋路的鐵架子,金屬碰撞的巨響掩蓋了他紊亂的心跳,他提著劍就追了上去。
兩人就這樣在滿目瘡痍的太平間裡,毫無顧忌地動起手來。
金色的道法符文和黑色的窮奇煞氣在狹小的空間裡瘋狂碰撞,每一次交鋒都帶起一片飛沙走石。
他們默契地避開了所有致命要害,招招式式卻又凌厲生風。
這根本不是殊死搏鬥,更像是一場只有他們兩人才懂的、帶著濃烈肢體摩擦的拉扯與調情。
角落裡的林白玉徹底遭了殃。
他剛想趁亂爬起來溜走,晏清辭的一道劍氣就擦著他的頭皮飛過,削平了他頭頂僅剩的那點捲髮。
緊接著,賀野躲避時踢飛的一塊水泥磚,又不偏不倚地砸進了林白玉面前的污水坑裡,濺了他一頭一臉的泥漿。
林白玉絕望地捂住腦袋,趴在泥水裡,連哭都不敢哭出聲。
「賀野!你給我站住!」
「你讓我站住我就站住?有本事你追上我啊!」
兩人一路纏鬥,從地下二層的太平間,打到了樓梯間。
沿途那些原本還蠢蠢欲動、想要偷襲的低階怨鬼們,看到這兩尊煞神邊打架邊拆樓的架勢,嚇得紛紛擠在牆縫裡。
一樓的門診大廳。
大門被賀野一腳踹飛,兩扇沉重的玻璃門轟然倒塌,碎玻璃散落一地。
兩人一前一後衝出廢棄婦產醫院。
晏清辭追得發梢微亂,白襯衫在夜風中翻飛,勾勒出他勁瘦柔韌的腰線。
賀野跑在前面,時不時回頭吹個口哨,那串暗紅色的佛珠在他手腕上晃蕩,刺眼至極。
他們硬生生把一場高危級別的恐怖探險,變成了一場雞飛狗跳的家暴現場。
半空中的無人機忠實地記錄著這一切,彈幕里全是大呼「磕到了」的尖叫。
直到特管局後勤部的直升機轟鳴著降落,強行切斷了直播信號,這場鬧劇才算勉強收場。
……
畫面一轉。
第二天上午,特管局總部大樓,頂層一號會議室。
晨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切割著空氣中漂浮的微塵。
長方形的紅木會議桌前,特管局各部門的高層正襟危坐,氣氛嚴肅。
趙建國局長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那個常年不離身的保溫杯。
他臉色鐵青,目光在大屏幕上的行動報告,和坐在左右兩側的晏清辭、賀野之間來回掃視,保溫杯里的枸杞都被他晃得上下翻滾。
「昨晚的城西廢棄醫院任務,雖然成功清剿了高階母煞。」
趙局長重重地把保溫杯砸在桌子上,發出一聲悶響。
「但是!你們兩個在幾百萬觀眾面前,無組織無紀律的打鬧行為,嚴重損害了特管局的官方形象!」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後勤部的主任擦著冷汗,情報部的楚晚晚則低著頭,死死咬住嘴唇,肩膀一抽一抽地拼命憋笑。
晏清辭坐在左側首位。
他換了一身嶄新的黑色特管制服,領口的扣子一絲不苟地扣到最上面那顆,遮住了修長白皙的脖頸。
那張絕美的臉上恢復了往日的清冷與禁慾,仿佛昨晚那個紅著耳朵追殺賀野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的右手纏著厚厚的白色繃帶,隨意地搭在桌面上的文件夾邊緣。
左手拿著一根鋼筆,正在文件上有條不紊地做著批註,連一個餘光都沒分給對面的人。
賀野坐在晏清辭的正對面。
他沒穿正裝外套,只穿著一件黑色的戰術背心,露出結實流暢的手臂肌肉。
那串惹禍的血菩提佛珠,依然堂而皇之地纏在他的右腕上,在會議室明亮的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幽光。
面對局長的訓斥,賀野只是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他單手把玩著一隻金屬打火機,拇指一開一合,「咔噠」作響,嘴角掛著一抹玩世不恭的笑。
表面上看,這是一場嚴肅且枯燥的總結大會。
所有人都目視前方,聆聽局長的教誨。
可唯獨在那張寬大厚重的紅木會議桌底下。
在所有人視線的死角處。
正在進行著一場不可告人的、暗流涌動的肢體博弈。
晏清辭的鋼筆尖在紙上平穩地滑過,落下清瘦有力的字體。
但在桌布的遮掩下,他的呼吸卻微不可察地亂了一瞬。
一隻穿著黑色軍靴的大腳,不知何時越過了會議桌中線的楚河漢界,明目張胆地侵入了晏清辭的領地。
那隻腳帶著野獸般的侵略性,一點點試探著向前。
粗糙的帆布靴面,隔著一層薄薄的西裝褲料,若有似無地蹭過了晏清辭的腳踝。
晏清辭握筆的手指猛地收緊,骨節泛白,鋼筆尖在紙上暈開一團黑色的墨跡。
他微微抬眼,一道冷厲的眼刀不動聲色地甩向對面的賀野。
賀野單手托著腮,迎著晏清辭要殺人的目光,無辜地挑了挑眉。
嘴角的笑意卻越來越深。
他不僅沒有收斂,反而惡劣地用靴子的邊緣,順著晏清辭的小腿肚,緩緩向上蹭了半寸。
屬於賀野那高於常人的熾熱體溫,隔著布料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
晏清辭的後背瞬間繃緊,隱在深色衣領下的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
這瘋狗,居然敢在局長的眼皮子底下發情!
晏清辭面無表情地放下鋼筆。
桌面上,他依然是那個端莊自持、不染凡塵的特管局一隊隊長。
但在桌子底下。
他穿著一塵不染的皮鞋,毫不留情地抬起腳,帶著十成的力道,狠狠地踩在了賀野那隻作亂的軍靴鞋背上。
堅硬的皮鞋跟用力碾壓下去。
賀野疼得倒吸了一口氣,轉打火機的動作猛地一僵,連帶著椅背都跟著晃了一下。
「賀隊長,你有什麼意見嗎?」
正在做報告的趙局長停下話頭,狐疑地看過來。
「沒,沒有。」
賀野咬著後槽牙,強忍著腳背上的劇痛,衝著局長擠出一個笑。
「我就是覺得,局長您剛才那句『無組織無紀律』,總結得太到位了,我聽得熱血沸騰。」
楚晚晚在旁邊憋笑憋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晏清辭的目光重新落回文件上。
他腳下不僅沒松力,反而換了個角度,用鞋尖用力踢向賀野的小腿骨。
這一次,賀野沒躲。
他反而在桌底翻轉腳腕,順勢用結實的小腿直接勾住了晏清辭的腳踝。
軍靴與皮鞋死死抵在一起。
粗糙與精緻,狂野與克制,在黑暗中猛烈碰撞。
兩條腿在昏暗的桌底狹窄空間裡,互不相讓地絞纏、角力。
每一次肌肉的緊繃,每一次布料的摩擦,都拉扯出讓人頭皮發麻的曖昧張力。
晏清辭試圖把腿抽回來,卻被賀野霸道地鎖死在原處。
滾燙的體溫交疊,心跳的頻率在這一刻被無限拉近。
會議桌上,是局長口若懸河的嚴肅訓話。
會議桌下,是屬於他們兩人、旁人無法窺探半分的極致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