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局長那劈了叉的咆哮聲，借著會議室寬廣的攏音效果，餘音繞樑般在天花板上激盪了整整三個來回。
死寂。
一種令人窒息的、針落可聞的死寂，瞬間籠罩了整個特管局頂層會議室。
所有人就像是被美杜莎看了一眼，集體石化在座椅上。
後勤部老王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幾滴滾燙的茶水砸在手背上，他硬是連哼都沒敢哼一聲。
情報部的楚晚晚一口氣卡在嗓子眼，眼睛瞪得像銅鈴，視線不受控制地往紅木長桌的縫隙里猛瞟。
晏清辭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吧嗒」一聲，斷得稀碎。
那張長年覆蓋著冰雪、仿佛永遠都不會有凡人七情六慾的絕美臉龐，此刻肉眼可見地燒了起來。
緋紅的血色從他冷白的脖頸處一路向上瘋長。
短短半秒鐘，連那雙薄薄的耳朵尖都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他就像是觸了高壓電一般，猛地從真皮座椅上彈了起來。
「哐當——！」
厚重的會議椅被他起身時爆發的力道向後猛推，重重地砸在地板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晏清辭甚至顧不上被撞得生疼的膝蓋。
他倉皇地向後退了半步，左手一把扯過桌上的文件夾，擋住自己腹部以下的西褲位置。
空氣中原本清冷幽寂的檀香味，此刻徹底亂了陣腳，變得濃郁而焦灼。
那隻傷了虎口的右手，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著不正常的青白色，死死扣在實木桌沿上。
反觀坐在對面的罪魁禍首。
賀野不僅沒有半點被當場抓包的慌亂，反而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打斷，眼底掠過一絲被打擾了興致的不爽。
他甚至沒有立刻把手收回來。
那隻帶著槍繭的大掌，反而在收回的過程中，慢條斯理地、刻意地順著晏清辭西褲的布料紋理，向外重重地刮蹭了一下。
粗糲的觸感隔著高定面料，帶起一陣讓人頭皮發麻的靜電。
賀野這才懶洋洋地收回長腿，把那隻手搭回了桌面上。
他大喇喇地靠著椅背，兩根手指無意識地搓捻了一下。
指腹上仿佛還殘留著晏清辭腿部肌肉緊繃時的熱度。
賀野掀起眼皮，迎著全會議室見鬼一樣的目光，咧開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局長，您火氣這麼大幹什麼？」
賀野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沒睡醒般的慵懶與沙啞，「嚇得晏隊長的腿都軟了。」
「你閉嘴！」
晏清辭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平日裡的清冷禁慾被羞憤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他死死盯著賀野，那眼神恨不得當場把這頭口無遮攔的瘋狗千刀萬剮。
晏清辭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胸腔里翻江倒海的兵荒馬亂。
他僵硬地轉過頭，看向還在哆嗦著找救心丸的趙建國。
「趙局，事情不是您看到的那樣。」
晏清辭繃緊下頜線，語氣生硬地開始為這場鬧劇找補。
「賀野剛才在桌底下對我發起突然襲擊。」
「我們只是在進行……高危環境下的桌底近身格鬥反應測試。」
這話說出來的瞬間，整個會議室的空氣仿佛都變得黏稠起來。
楚晚晚猛地低下頭，把臉死死埋在筆記本電腦的屏幕後面。
她的肩膀開始劇烈地抖動，像個壞掉的縫紉機，指甲死死摳著鍵盤邊緣，生怕自己一個沒忍住當場笑出豬叫。
行動二隊的副隊長大熊，平時是個粗獷的東北漢子。
此刻他正用那雙蒲扇大的手捂住臉，透過指縫拼命給對面的同事使眼色。
格鬥測試？
神特麼的格鬥測試！
誰家近身格鬥測試，需要把手按在別人大腿上反覆摩挲的？
誰家反應測試，需要把腳死死勾著對方的腳踝，纏得跟麻花一樣的？
還有賀野手腕上那串明晃晃的血菩提！
當大家都是瞎子嗎！那分明就是昨晚晏神親自挑的定情信物！
特管局上下，包括保潔阿姨在內，早就把這倆人當成了一對隨時會炸毀大樓的歡喜冤家。
大家都默契地看破不說破。
偏偏就只有晏清辭本人，還在死死端著「我們是宿敵」、「我跟他勢不兩立」的高嶺之花劇本，自欺欺人地維持著那層一戳就破的窗戶紙。
半空中，負責會議記錄的全息投影儀突然閃爍了兩下。
區域網的彈幕系統不知被哪個手欠的黑客（疑似楚晚晚）接入，幾條粉紅色的彈幕明目張胆地飄過牆壁：
【笑死我了，晏神這藉口找得，連旁邊那盆快旱死的綠蘿都不信！】
【桌底近身格鬥？懂了，體位測試是吧。】
【賀狗的手剛才絕對摸到大腿根了，我用我十年的單身發誓！】
晏清辭看著牆上飄過的字跡，眼前一陣發黑。
他放在桌沿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甲幾乎要在堅硬的紅木表面摳出幾道深溝。
偏偏賀野還要火上澆油。
「是啊局長。」
賀野配合地點了點頭，滿臉寫著誠懇，嘴角那惡劣的弧度卻怎麼都壓不下去。
「晏隊長的腿部肌肉緊實度測試，滿分。」
他故意拖長了尾音，眼神黏糊糊地順著晏清辭的腰線往下滑。
「就是這下盤嘛，確實不太穩，摸兩下就繃不住了，還需要我以後多多幫他……加練。」
「賀、野！」
晏清辭腦子裡的最後一根弦徹底崩斷。
什麼大局為重，什麼會議紀律，統統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猛地抬起左手，虛空一抓。
一道刺目的金光從他掌心迸發，雷擊木劍帶著撕裂空氣的嗡鳴聲，瞬間凝聚成型。
強大的純陽靈壓轟然擴散，震得會議桌上的水杯瘋狂跳動，茶水四溢。
晏清辭周身的殺氣濃烈得幾乎要凝結成實質的冰霜。
他今天就算是拼著被特管局革職的風險，也要把這頭不知死活的畜生斬於劍下！
賀野見狀，不僅不躲，反而大笑著站起身。
他一腳踢開礙事的椅子，雙手抱胸，一副任由晏清辭砍的無賴模樣，甚至還挑釁地揚起了脖子。
「來啊，往這兒砍。」賀野指著自己的頸動脈，「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眼看著一號會議室就要淪為拆遷現場。
趙建國終於把兩粒速效救心丸塞進了嘴裡。
他連水都沒喝，硬生生乾咽下去，憋得老臉紫紅。
「夠了！都給我住手！」
老局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手掌發麻。
他覺得自己再這麼幹下去，遲早有一天會被這倆活閻王氣得提前去見祖師爺。
他強行移開視線，根本不敢再看那兩人哪怕一眼，生怕又看到什麼長針眼的東西。
「這件事到此為止！誰也不許再提！」
趙建國大口喘著粗氣，試圖把話題強行拉回正軌。
晏清辭握著劍的手還在隱隱發抖。
他死死咬著蒼白的下唇，胸膛劇烈起伏，顯然余怒未消，但終究還是沒有劈下那一劍。
他強忍著把賀野剁碎的衝動，正準備冷著臉收起木劍。
就在這時。
會議室中央那台常年處於待機狀態的球形監測儀，突然爆發出了一陣刺耳的蜂鳴聲！
「滴——滴——滴——！」
紅色的警報光芒瞬間吞噬了整個房間，高頻的警報聲刺得人耳膜生疼。
這台監測儀連接著華國地下的龍脈靈網，只有在遭遇滅頂級別的靈異危機時，才會被強行激活。
整個會議室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剛剛還在瘋狂憋笑的眾人，臉色唰地一下全白了。
所有人的肌肉本能地進入了最高級別的戰鬥狀態。
楚晚晚猛地推開面前的筆記本電腦，動作大得直接把咖啡杯撞翻在地。
她顧不上擦拭深色的污漬，十根手指在隨身攜帶的高級戰術平板上敲出了殘影。
幾秒鐘後。
楚晚晚霍然站起身，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俏皮的圓臉上，此刻全是被絕望籠罩的駭然。
她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主位上的趙建國。
聲音因為過度的恐懼而顯得尖銳且顫抖：
「局長！出大事了！」
「城郊南山古墓的核心封印……破裂了！」
話音未落，半空中的全息屏幕強制切斷了所有畫面。
緊接著。
一行血淋淋、仿佛是用人血塗抹而成的巨大字體，帶著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壓迫感，霸占了所有人的視線。
楚晚晚的聲音帶上了哭腔：「彈幕系統發布了最高級別的……SSS級高能預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