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聽禪院出來,霧已經散了。
陽光把山路照得白晃晃的,青石階泛著光,刺眼。
兩邊的古木高得遮天,樹影子一塊一塊鋪在地上。
景昭冉穿著高跟鞋——低跟的,但平時走慣了平地,踩在坑坑窪窪的石頭上還是遭罪。走了不到二十分鐘,腳踝就開始酸,後來變成疼。
她硬撐著走,步子儘量放穩,不想讓人看出來。
可男人這種東西,有時候眼睛比狗還尖。
謝辭淵在一段緩坡前停下來。
「腳疼?」
景昭冉愣了下,搖頭:「還好。」
他沒說話。轉身,走到她前頭,背對著蹲下去了。
景昭冉一懵,耳根子蹭地就熱了:「不用,我能走——」
「上來。」語氣不重,但沒商量的意思,「下山路還長,你這麼磨蹭,天黑都到不了。」
頓了頓,又加一句:「你要崴了腳,麻煩的是我。」
話說得冷硬,可他蹲那兒的背脊一動沒動。
景昭冉盯著他的背看了兩眼,她咬了下唇,輕輕趴上去。
謝辭淵手一托,穩穩噹噹站起來,把她腿彎勾住。
景昭冉下意識摟住他脖子,整個人貼上了他的背。
那體溫,那身上的清冽味,一下子把她裹嚴實了。
他開始下山。
山道彎彎繞繞,台階高高低低,他步伐邁得又穩又慢。景昭冉一開始還有點僵,走著走著就松下來了。
他後背寬,節奏勻,趴上面莫名覺得踏實。
「重嗎?」她小聲問。
「不重。」
就倆字。但景昭冉心裡一動——往常這男人嘴裡吐不出好話,不懟她都算客氣了,今兒居然這麼實在?
她抿著嘴偷偷彎了彎嘴角。
安靜了一會兒,她又開口:「剛才淨空大師的話……」
「江湖術士,別當真。」謝辭淵截斷她,聲音沒什麼起伏,「赤夜盟樹大招風,想藉機生事的人多了。」
這話聽著是說給她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景昭冉沒再問了,把臉往他肩窩裡蹭了蹭,靠實了。衣服有點涼,但底下的體溫燙人。
謝辭淵腳步沒停,眼神暗了暗。
背上的女人輕得沒什麼分量,呼吸一下一下掃在他脖子側面,帶著股清淡的香味。
她摟他的胳膊軟綿綿的,整個人黏在他後背上。
陽光穿過樹葉,在他們身上灑了一路碎金。
她呼吸慢慢變勻了——像是睡著了。
他心裡的疑雲卻越來越重。
他收緊手臂,把她往上託了托,讓她靠得更舒服。
至少現在,背上這分量和溫度,是真的。
至於那朵彼岸花背後藏著什麼……
查清再說。
……………
從山上回來以後,景昭冉總覺得謝辭淵哪根筋搭錯了。
說話溫柔了,心也細了。
不是她一個人這麼覺得。裴風也看出來了。
謝氏大樓,總裁秘書辦。
裴風端著冰美式,手機立在桌上,和陸羽打視頻訴苦。
「你那邊查得怎麼樣了?」
陸羽嘆氣:「早呢。這邊關係亂七八糟,三年前的事,人影子都摸不著——」
「誒我跟你說,你不在可錯過太多好戲了。」
那頭的男人眼皮一撩,來了興趣:「說說說。」
裴風吸了口咖啡,把最近的事叭叭叭倒了個乾淨。
陸羽聽完,拍了拍手:「兄弟,你能活到今天,不容易啊。」
「不過我還挺開心的……」
「為啥?」
裴風賤兮兮湊近鏡頭:「準備好你蘭博基尼的鑰匙吧,我回頭就去提車。」
「不對啊,咱當初賭的是誰先動心,你怎麼證明二爺動心了?」
裴風清清嗓子,一臉胸有成竹。
接下來十分鐘,他把二爺最近的騷操作一條條列出來:
昨天夫人隨口說了句「醉香樓的桃花酥不錯」,二爺專門繞遠路去買,來回多開一個鐘頭的車。
前天景泰和謝氏合作,夫人提出四六分,二爺沒吭聲。大伙兒以為他要公事公辦,結果他來了句:三七。
謝氏跟誰合作從沒低於四六過,二爺直接破例。
上個周二爺下班還專程跑去景泰接人。現在那輛勞斯萊斯幻影,已經是景泰集團下午的專屬風景線。
上上周有人嚼夫人舌根,被二爺聽見。第二天,整個部門的人全被開了。
當然,還有好多,只是裴風為了節省時間挑重點講。
那頭的男人已經聽傻了。
「這他媽還是二爺?!」
裴風擺擺手:「不止。以前二爺上班跟打卡機器似的,起早貪黑。
現在每天跟夫人一起出門,下午五點準時撤,一分鐘不耽擱。
只要夫人打電話問回不回去吃飯,加班計劃直接撕,立馬回楓丹白露。」
他頓了頓,幽幽補一句:「就我們這些牛馬,天天加班。」
話說到這份上,二爺要是不動心,他裴風自願去非洲挖礦十年。
陸羽徹底死心了:「車鑰匙在我……自取,不謝。」
裴風眼睛笑成一條縫:「兄弟義氣。」
他翻箱倒櫃找鑰匙,陸羽苦著臉問:「不過你說咱二爺都這麼明顯了,夫人就沒感覺?」
裴風頭都沒抬:「夫人好像知道,但沒點破。倆人現在客客氣氣的,又黏黏糊糊的,跟之前不一樣。」
「呵,就二爺那張鐵嘴,想讓他主動跟夫人表白,難啊」
終於翻到鑰匙,他舉起來搖了搖:「反正我現在每天看他們倆,就跟看史密斯夫婦似的。難評……但是狗糧管夠。」
陸羽看他嘚瑟,交代一句:「看好我家小冬梅啊,別讓人拐跑了。不然回來我拿你試問。」
裴風嘴角一抽:「就你家那隻母老虎,敢招惹她的哪個不缺胳膊斷腿?當然……除了你。」
「誒我那是——」
話沒說完,內線電話響了,裴風接起。
「二爺……嗯,我現在就下去。」
掛了電話,他苦哈哈看一眼屏幕:「看到沒?咱二爺忙著去接媳婦,我又得打工去了。」
陸羽看了看手裡那摞厚厚的材料,算了,同是天涯淪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