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夜風裡一路疾馳,車窗半開,吹得簡寧頭髮亂飛。
她轉頭看了季馳好幾回,嘴唇動了動,又咽回去。
季馳沒忍住,瞥了她一眼:「想說什麼就說,憋著不難受?」
簡寧難得沒懟回去。
她看著他側臉,忽然揚起一個真誠的笑:「丑哥,謝謝你啊。還有……昨天抱歉。」
季馳耳根一熱,偏過頭看向窗外,聲音彆扭得像在跟自己較勁:「你知道就好。」
車裡安靜了兩秒。
他清了清嗓子,補充道:「把前面那兩個字去掉,再說一遍。」
簡寧看著他那一臉傲嬌的側臉,嘴角忍不住彎起來:「好的,丑哥。」
季馳:「……」
「我們也算不打不相識了。」
簡寧靠在椅背上,語氣鬆快下來,「交個朋友?改天請你吃飯。」
季馳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從兜里掏出手機,往她那邊一遞,
面上還是那副「我才不在乎」的表情:「給你個面子。掃吧。」
簡寧看著屏幕上的二維碼,忍不住笑出了聲:「行行行,謝謝少爺給我這個面子。」
窗外的陽光在兩人臉上明明滅滅。
車裡的氣氛,好像沒那麼嗆了。
…………………
宿醉的頭疼得像要裂開。
沈檀潮從床上爬起來,揉著太陽穴嘟囔:「喝多了……」
記憶七零八落的。
她隱約記得最後是雲哥把她送回來的,之後的事就記不得了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衣服還是昨天的,但扣子好像系錯了一顆。
心裡咯噔一下,趕緊掀開領口看了看,又檢查了手腕和胳膊。
沒有可疑的紅印子,身上也不疼。
應該……沒幹什麼出格的事吧?
可她想起自己以前發酒瘋的種種壯舉:
抱著路燈唱過歌,對著大樹拜過把子,
差點把大哥的書房給點了…………
不行,得去問問雲哥。
沈檀潮偷偷開車溜到清音閣,進門就撞上顏奕。
她一把拉住他,壓低聲音,做賊似的問:「顏奕,昨晚我……沒做什麼出格的事吧?沒發酒瘋?」
顏奕表情複雜,遲疑了一下:「和二夫人她們一起砸了四爺的酒吧……這算嗎?」
沈檀潮深吸一口氣,算了算自己的「案底」,四哥那邊……反正不是第一次了。
只要不在雲哥面前丟臉就行。
「就……就這些?」她追問,「沒別的了?」
顏奕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後搖了搖頭:「別的……屬下不清楚。」
沈檀潮正想再問,裡間傳來一道不輕不重的聲音:「想知道自己昨晚幹了什麼,不如直接進來問我。」
她心虛地扒著門框探進半個腦袋,訕訕笑:「雲哥……」
「進來。」
她挪著小碎步蹭進去,眼睛不敢往上瞟,像犯了錯的小學生。
葉青雲調了杯蜂蜜溫水,推到她面前:「喝點,胃舒服。」
沈小九乖乖端起杯子抿了兩口,溫熱的蜂蜜水順著喉嚨滑下去,確實熨帖了不少。
「雲哥,我昨晚沒……」她試探著開口,聲音越來越小。
葉青雲看著她,腦海里忽然閃過某個畫面——溫熱的唇,軟軟的觸感,還有那股濃烈的酒氣。
他的視線在她唇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語氣淡淡的:「沒有。」
沈檀潮長出一口氣,拍了拍胸口,幾乎要癱在椅子上:「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只不過——」葉青雲頓了一下,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語氣不緊不慢。
沈檀潮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你挺有歌唱天賦的。抱著酒瓶子唱了一路,從《後來》唱到《勇氣》,中間還插播了一首《喜羊羊》。」
沈檀潮石化。
「到了家門口還不肯下車,非要跟我玩躲貓貓。」
沈檀潮已經聽不進去了。
她把臉埋進沙發靠枕里,悶聲哀嚎:「啊啊啊——沒臉見人了……」
她維持了好幾年的「甜美小公主」形象,徹底毀了。
葉青雲看著她埋在靠枕里、耳根通紅的模樣,眼底浮起一層薄薄的笑意。
他沒忍住,笑出了聲。
沈檀潮聽見笑聲,從靠枕里抬起漲紅的臉,又羞又惱,撲過去要捂他的嘴:「不准笑!雲哥你不准笑!」
葉青雲擒住她作亂的手,兩個人鬧成一團。
她的手被他握住了,動彈不得,只能瞪他,眼眶裡還泛著羞惱的水光。
空氣里的尷尬散了大半。
正鬧著,顏奕突然急步走進來,面色凝重。
看到這一幕,腳步頓了一下,欲言又止。
葉青雲收了笑,鬆開手,神色一冷:「何事?」
顏奕附耳低語了幾句。
葉青雲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
他轉頭看向沈檀潮,聲音還是溫的,但語氣里的輕鬆已經沒了:「小九,我有事,你先回去。」
沈檀潮沒多問,乖順地點頭:「好。」
葉青雲帶著顏奕和一眾手下快步離開。
腳步聲在走廊里越來越遠,很快被空曠的回音吞沒。
沈檀潮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慢慢走出去。
路過走廊拐角時,她聽見兩個手下壓低聲音在嘀咕:
「雲哥走得這麼急?」
「好像是……那位又有消息了。」
旁邊的人嘆了口氣:「這都多少次了」
「加上這次都第十次了」
「大小姐真可憐啊……」
「噓——小點聲。」
聲音戛然而止,大概是看見了她。
沈檀潮腳步沒停,也沒回頭。
她繼續往前走,步伐比來時沉了一些
她走到清音閣門口,抬頭看了看天。
陽光很好,照得她眼睛發酸。
……………十次,十年
他陪了她十年,也找了那個人十年
這已經是他第十次為了那個人拋下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