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停在楓丹白露門口。
謝辭淵護著景昭冉從車裡出來,彎腰把她打橫抱起。
她靠在他懷裡,睫毛微微顫了顫,沒醒。
他小心翼翼把她放在床上,拉過被子蓋好。
手機亮了。
他瞥了一眼屏幕上的備註——君妍。
按了接聽,只說了地點:「楓丹白露。」
掛斷。
裴風輕輕敲了敲門:「二爺,老宅那邊來電話,請您過去。」
謝辭淵站在床邊,垂眼看著睡夢中皺著眉的女人,伸手撫平她眉心那點褶皺,彎腰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
「等我。」
門輕輕合上,腳步聲漸漸遠去。
………………
裴風將平板遞給后座的謝辭淵,面色凝重。
謝辭淵接過,屏幕上鋪天蓋地全是「景氏泄密」「景昭冉」「赤夜盟二夫人」幾個關鍵詞。
他滑動屏幕,眸色沉靜,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一環扣一環,時間掐得這麼准……看來是鐵了心要把這盆髒水,結結實實扣在她頭上。」
裴風點頭:「二爺,景泰股價已經跌停,我們和景泰的幾個合作項目也受到了波及。元老會那邊緊急召開,需要您出面。」
謝辭淵輕哼一聲,嘴角勾起的弧度不帶溫度:「這可不是讓我出面。是專門給我設的鴻門宴。」
他抬眼,聲音冷下來:「派幾個人,把那幾位董事的嘴堵上。
聯繫老三那邊,找『晨曦』項目負責人的下落。那才是這盤棋里,最重要的一顆子。」
「明白」
謝辭淵垂眸,拇指緩緩摩挲著指間的戒指:「雲哥還沒回來?」
「葉先生目前聯繫不上,可能在信號屏蔽區。」
謝辭淵頷首。
葉青雲不在,少了一個重要助力,也多了一個變數。
……………
赤夜盟議事廳,燈火通明。
謝辭淵踏入時,已經有了山雨欲來的氛圍。
不僅核心成員悉數到場,連幾位平日不參與具體事務的元老級股東也赫然在列。
覃老站在大廳中央,正對著眾人慷慨陳詞,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並非我覃宇華有意針對二夫人!如今景氏自身難保,股價一路跌停。我認為應儘快了斷與景泰的一切合作,把損失降到最低!」
他轉向謝辭淵:「二爺,我知道您維護二夫人心切,但大局為重啊。」
話音落下,幾個元老紛紛附和:
「一個女人,挑不起這個大梁。」
「景泰現在回天無力,再拖下去,影響的是我們赤夜盟的股價。」
「早日切割,早日止損。」
季馳站在角落裡,聽得火冒三丈,拳頭捏得咯吱響,低吼了一句:「卸磨殺驢!太不仗義了!」
路一白按住他的肩膀,壓低聲音:「冷靜,聽大哥的。」
季馳咬著牙轉過身去,不想再看那些虛偽的面孔。
謝辭淵緩步走到主位旁,目光先與燕梟有過一瞬極快的交匯。
他轉身,目光冷冽地掃過覃宇華:「覃老,於公,景昭冉是景泰的董事長。於私,她是我的妻………」
覃宇華臉色微變:「二爺的意思是——」
謝辭淵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景昭冉是我的人。景泰的爛攤子,我來收。所有因此事產生的損失,由我一力承擔。和景氏的合作,不會斷。」
議事廳里安靜了一瞬。
這話看似攬下了責任,實則將景昭冉徹底劃入了他的庇護之下,質疑景昭冉,就是在質疑謝辭淵
幾個元老面面相覷,一時間沒人敢接話。
瞿俊峰坐在角落裡,慢悠悠地轉了轉手裡的茶杯,開口了:「辭淵,我理解你護妻心切。可盟里的規矩擺在那,這……」
燕梟面色沉凝,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辭淵,赤夜盟的規矩,不能因任何人而破。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你需要給盟內上下一個交代。」
謝辭淵垂下眼,沉默了兩秒。
謝辭淵沒有絲毫意外,利落地脫下西裝外套,解下領帶,露出裡面挺括的白色襯衫。
他走向廳中那根象徵著盟規的黑色石柱,語氣淡漠:
「規矩我懂。鞭刑三十,我代她受。」
他頓了頓,帶著警告:「此事過後,在風波平息之前,赤夜盟任何人不得再以此事擾她。」
沒有人說話。
角落裡,季馳攥緊的拳頭微微發抖。
路一白按著他肩膀的手也用了力。
冰冷的特製長鞭蘸著鹽水狠狠抽在謝辭淵的背脊上。
第一鞭落下,他身體猛地一顫,襯衫裂開一道口子,血痕清晰可見。
他抿緊薄唇,沒有出聲,站得筆直。
第二鞭,第三鞭……鞭影一次次落下,白襯衫漸漸被血浸透,觸目驚心。
他額角的冷汗順著臉頰滑下來,唇色發白,但背脊始終挺著。
瞿俊峰看著謝辭淵的背影,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快意
第三十鞭落下。
謝辭淵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手指按住石柱,撐住了。
議事廳里瀰漫著淡淡的血腥氣。
謝辭淵額角沁出細密的冷汗,唇色發白,但背脊依舊挺直。
他自己動手攏了攏撕裂的襯衫,遮住背後的傷痕,動作帶著一股漫不經心的狠勁。
燕梟一錘定音:「辭淵,在塵埃落定之前,你去祠堂罰跪。無事不得外出」
「是。」
季馳和路一白架起謝辭淵往祠堂走。
季馳看著他身上的傷,於心不忍:「這下手也太重了吧。」
路一白沒接話。
他把謝辭淵破碎的白襯衫扯下來,丟在地上,對季馳說:「去老六房間,把那瓶玉肌散拿來。」
季馳應了一聲,快步走了。
祠堂門口忽然傳來一道懶洋洋的聲音。
「嘖,一回來就趕上這麼大熱鬧?」
周敘倚在門框上,推了推鼻樑上的墨鏡,目光掃過謝辭淵背後被血浸透的襯衫,
吹了個口哨,語氣涼薄又戲謔:「謝二,你這護犢子護得也太隆重了吧?家法都讓你一個人扛了?」
謝辭淵瞥了他一眼,沒理他。
路一白邊處理傷口邊說:「阿敘,你倒是會挑時候來。」
周敘笑眯眯地踱步進來:「這不是得等戲演到高潮再入場嘛。」
季馳拿著藥跑回來,路一白接過,輕輕抹在謝辭淵的傷口上。
藥粉觸及皮肉,謝辭淵額角青筋暴起,冷汗直冒,卻一聲不吭。
季馳有點看不下去,背過身去。
周敘湊過來,意有所指:「謝二這傷,不會影響他以後……嗯……活動吧?」
路一白頭也不抬,語氣淡淡的:「放心,大哥的人下手有分寸。皮肉傷,看著嚇人,死不了。最多就是趴著睡幾天,暫時當不了『禽獸』而已。」
謝辭淵終於睜開眼,冷冷地掃過這幾個看熱鬧的傢伙:「說完了?說完了就滾蛋,礙眼。」
周敘哈哈大笑,不但沒滾,反而拉了把椅子坐下:「別啊,難得看到謝二你這麼狼狽的樣子,不多欣賞一會兒,豈不是虧了?」
他湊近些,壓低聲音,帶著戲謔:「不過說真的,你這苦肉計演得不錯。那幾個老古董現在估計正偷著樂呢。」
謝辭淵冷哼一聲,沒接話。
路一白和季馳還有事先離開了。
周敘也站起身,拍了拍褲腿:「行,看你一時半會兒死不了,我就放心了。走了。」
「要回去了?捨不得你的小金絲雀?」謝辭淵眼沒抬,帶著揶揄。
周敘沒否認,唇角微彎,向後揮了揮手,大步跨出門去。
房間裡終於安靜下來,只剩下謝辭淵一個人。
他緩緩吁出一口氣,閉上眼睛。
背後的傷口隱隱作痛,但他的腦子一刻也沒停。
網已經撒出去了。
現在要做的,就是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