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亮,葉青雲從房間裡出來。眼眶泛紅,眼底布滿血絲,像一夜沒合眼。
顏奕站在走廊里,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葉青雲沒看他,路過小九的房間時腳步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那扇緊閉的門上,停了兩秒。
他抬起手,又收了回來。
「讓陸羽照看好大小姐。」他的聲音有些啞,「K國地界亂,別出什麼事。」
…………
房間裡,沈檀潮早就醒了。
她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一動沒動。
被子上一片幹了的淚痕,皺巴巴的
她坐起來,發了一會兒呆,然後起身進了洗漱間。
鏡子裡的人臉色很差,眼下一片烏青,眼白里爬著紅血絲。
她看了幾秒,擰開水龍頭,捧了一把涼水拍在臉上。
冰得人一激靈。
她又洗了一把。第三把的時候,眼眶還是熱的。
「打起精神來,沈檀潮。」
她深吸一口氣,強顏歡笑:「你可是沈珏的女兒,不就是個男人嗎?是你不要他了。」
她扯了一下嘴角,想笑,沒笑出來。眼眶卻紅紅的。
門外,陸羽已經等著了。
聽見門響,抬頭一看,愣了一下。
「大……小姐?」
他眨了眨眼。
沈檀潮一身淺杏色碎花連衣裙,腰身收得剛好,裙擺到小腿,走起路來輕輕晃。頭髮散下來,發尾燙了點弧度,別了一枚珍珠發卡。
「怎麼,認不出來了?」她笑了笑,拎著小包往前走。
「您這是要去哪?」
「來都來一趟了,總得給三嫂她們帶點伴手禮。」
她踩著低跟瑪麗珍鞋往前走,步子輕快,裙擺輕輕晃。
陸羽趕緊跟上,一邊走一邊掏手機安排車。
他跟在後頭,看著大小姐的背影,總覺得哪裡不對,卻又說不上來。
……………
楓丹白露。
景昭冉下樓的時候,謝辭淵正從外面進來。
一身淺灰色休閒裝,額前的頭髮被汗打濕了,幾縷貼在皮膚上。
手裡拿著個飛盤,黑白色藏獒跟在他身後
景昭冉眼睛一亮:「布萊克,懷特!」
兩隻藏獒聽到她的聲音,立刻越過謝辭淵,搖著尾巴往她身上撲。
大腦袋蹭她的手,鼻子拱她的胳膊,興奮得不行。
謝辭淵拿起茶几上的水杯灌了一口,看著這一幕,語氣帶著點酸:「你倆忘本啊。老爸陪你們玩了一早上,你媽媽一來就往她身上撲?」
兩隻藏獒像是聽懂了,耷拉下腦袋,耳朵垂下來,可憐巴巴地瞅著他。
景昭冉笑著揉了揉它們的頭:「沒事,媽媽護著你們。腰板挺直起來。」
「之前他倆不是被你送走了嗎?」她抬頭看他。
「基地訓練需要它們幫忙,去打了個工。」謝辭淵說。
兩隻藏獒更委屈了,大腦袋往景昭冉懷裡鑽,鼻子哼哼唧唧的,像是在控訴謝辭淵僱傭童工。
景昭冉被逗笑了,拍了拍它們的頭:「不委屈啊,媽媽今晚給你們加罐頭。」
她站起來,偏頭看他:「你今天不去上班?」
謝辭淵把飛盤一扔,走過來坐下:「今天休息。」
「謝氏的休息日可不在周中。」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揚:「我是老闆,想什麼時候休息就什麼時候休息。」
景昭冉咬了一口麵包,撕了點培根和香腸餵給兩隻蹲在腳邊的藏獒。
「我聽說之前二爺可是個工作狂,全年無休。」
謝辭淵看著她在晨光里低頭逗狗的樣子,眼裡漾著笑:「那不是之前還沒娶謝太太嗎?我現在以家庭為重。」
「二爺現在說話能力見長啊,是不是背著我偷偷進修了?」景昭冉又喝了一口粥,含含糊糊地說。
「確實。跟大哥他們取了經。」
「取什麼經?」
「哄老婆七十二招。」
景昭冉差點嗆到,咳了兩聲。
謝辭淵遞了張紙巾過去,她接過來擦了擦嘴角,瞪了他一眼。
謝辭淵沒再逗她。
他低頭喝了一口咖啡,
「老婆。」他喊了一聲。
「嗯?」
「怎麼了?」
謝辭淵嘴唇動了一下,像有話要說,又咽了回去。
景昭冉沒注意到,正在給布萊克撕香腸。
「沒什麼。」他站起來,「我去洗個澡。陪他們倆玩的一身汗」
「嗯。」
他走到樓梯口,腳步頓了一下
「冉冉。」
「嗯?」
「不管怎麼樣,不要騙我………」
腳步聲在樓梯上響了幾下,漸漸遠了。
景昭冉放下勺子,靠進椅背里。
布萊克趴在她腳邊,仰著腦袋看她,不明白主人怎麼不吃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碗裡剩的半碗粥,又抬頭看了看樓梯口,輕輕嘆了口氣。
……………
K國。街頭。
沈檀潮逛了一整天,手裡提著大包小包。
給三嫂的絲巾,給大嫂的香薰,給安安的小衣服,給二嫂的手鐲。
陸羽跟在後頭,手裡提的東西是她的兩倍。
「大小姐,車在路口等著了。」
他看了看手機
沈檀潮抬頭看了一眼天邊的晚霞。
橘紅色的光鋪在異國的街道上,顯得格外安靜美好
她開口:「陸羽。」
「在。」
「你覺得……一個人要放下另一個人,需要多久?」
陸羽愣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畢竟他家小冬梅是他的初戀,沒談過其他人。
沈檀潮笑了笑,沒等他回答,轉身往路口走。
「走吧。餓了。」
她走得很快,裙擺在夕陽里輕輕晃。
陸羽提著大包小包跟在後頭,看見她抬手在臉上抹了一下。
不知道是擦汗,還是別的什麼。
他沒問,跟上去把車門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