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闆，幸會」
李威跪在地上，眼睛上的布條被扯掉。光線刺得他眯了眯眼。
前方的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白襯衣，黑長褲，衣領挺括，袖口挽到小臂，手裡慢悠悠地擦著一把槍
李威心裡咯噔了一下：「葉先生，李某未曾得罪過你吧」
「你認識我？」葉青雲沒抬頭，繼續擦槍。
「大名鼎鼎的赤夜盟，裡面那幾位，在下怎麼著也聽說過一二。」
李威咽了口唾沫：「看您這穿著……偏素雅，應該就是葉先生了。」
葉青雲嘴角微彎，那笑意沒到眼底。「李兄見識廣博，倒是葉某冒犯了。」
他把槍放下，身子往前傾了傾，「今天請你來，只是想交個朋友。」
李威晃了晃被綁著的雙手，擠出苦笑：「這叫交朋友？」
「怕李兄不配合，多有得罪，還望見諒。」
葉青雲揚了揚手，「給李兄鬆綁。」
繩子解開，李威揉了揉勒紅的手腕，站起來，盯著葉青雲，心裡摸不准這位爺到底要幹什麼。
「葉先生，開門見山吧。混道上的，最不喜歡彎彎繞繞。」
「李兄爽快。我確實有個不情之請，希望你能給個面子。」
李威笑了一聲，那笑聲乾巴巴的，像在給自己壯膽。
「能讓葉先生親口開口的事，在下倒是好奇了。若是李某能辦到的，一定給您辦妥。」
「小事。」
葉青雲抬眼看他，「我有個朋友，前幾天跟你談了一筆貨。你壓價壓得太低，沒談成。」
李威愣了一下，腦子裡飛快轉了一圈，想起了一個人——那女人來路不明，出手闊綽，要買他手裡的軍火庫存，要的量大但價格咬得死。
他當時覺得對方不懂行情，往死里壓價，最後不歡而散。
但沒想到這件事會讓葉青雲親自找上門。
他笑了兩聲，聲音大了些：「葉先生抬舉李某了。既然您都開了口，我自然會答應。不過——」
他頓了頓，目光在葉青雲臉上轉了一圈，「您和這位……什麼關係？總要讓我清楚一二吧？」
葉青雲沒回答。
他拿起那把擦好的槍，舉起來，眯著眼，準星對準李威的方向。
李威見過大風大浪，可槍口對著自己的時候，心裡還是打顫
「葉先生，您這——」
「啪。」子彈擦著李威的耳朵飛過去，釘進身後的牆壁。
李威腿一軟，膝蓋磕在地上，整個人往下出溜，撐著地才沒趴下。
葉青雲放下槍，語氣輕描淡寫：「好久沒使這把槍了，不小心擦槍走火。真是抱歉。」
他笑了笑，卻只見冷意
李威從地上爬起來，後背全是冷汗，襯衫濕了一片。
「你剛才想問什麼，我沒聽清………」
李威嘴角哆嗦了兩下，聲音都不利索了：「葉、葉先生……在下記性不好，忘了。您說什麼就是什麼。」
葉青雲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來，平視著他的眼睛。
「我就喜歡和聰明人做生意。」
他抬手，替李威整了整歪掉的領子：「放心，替我辦事，自然有好處。」
顏奕提著一個箱子走過來，打開。
碼得整整齊齊的鈔票，在昏暗的燈光下紅得刺眼。
葉青雲輕輕拍了拍李威的肩膀，站起來。
「讓李老闆受驚了。這是補償費。事情辦好了，還有賞。」
李威捧著那箱錢，手不知道該往哪兒放，捧著的不是錢，是燙手的山芋。
顏奕落後兩步，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
「李老闆在K國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想必——護著一個人，不難吧？」他語氣很淡，「我們先生不希望交易出任何意外。」
李威點頭如搗蒜。「明白、明白。葉先生放心，放心。」
眾人退出去，腳步聲遠了。
倉庫里安靜下來，只剩李威一個人。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箱子，又抬頭看了看牆上那個彈孔，喘了口粗氣。
他想起那個跟他談價的女人，妝容精緻，說話滴水不漏，眼睛裡全是防備。
當時只覺得這女人不好惹，現在才知道——不是女人不好惹，是她的背後的人不能惹。
「這他媽到底是心頭愛還是什麼……」他小聲嘀咕了一句，蹲下來，把錢放好。
……………
車裡
葉青雲手裡把玩著一個剛做好的玻璃擺件，通透的質地，在光下折射出細碎的虹彩。
他側過頭，迎著光線看了一會兒，又翻過來，指尖摩挲著邊緣。
顏奕從副駕駛偷偷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忍了一路，還是沒忍住。
「先生，您做這麼多——柳小姐那邊未必領情。」
葉青雲把玻璃擺件收進盒子裡，聲音很輕。
「她領不領情是她的事。我該做的，得做。」他頓了頓，「這些是我欠她的。補償也好，還債也罷，我能做的，也就這些了。」
他透過後視鏡看了看自家先生的臉色，沒敢再問。
車子拐上主路，葉青雲低頭打開手機，翻到一個對話框，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了幾行，又刪掉。
最後什麼都沒發，把手機扣在座椅上，看向窗外。
「小九還在酒店嗎？」
顏奕開口：「大小姐說她想去逛街，讓陸羽陪著」
葉青雲「嗯」了一聲，沉默了片刻。
「給他發個消息。我定好了餐廳，晚上帶小九去。」
他報了名字。
顏奕掏出手機，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是……海之扉？」
「嗯。」葉青雲閉上眼。
顏奕沒再問了，撥出了電話
這邊
陸羽剛發動車子，手機響了
他點了耳機接通
聽到那邊說的地址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僵住了——海之扉？
「你確定……是跟大小姐說的？」
「嗯」
陸羽沉默了很久。
今早顏奕還說，昨晚兩個人吵得不可開交，今早雲哥眼眶紅著出來。這才過了半天，就要一塊吃飯了？
他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后座刷手機的沈檀潮，大小姐今天下午心情不錯，他現在說應該不會被打吧。
他清了清嗓子。
「大小姐，我知道有家餐廳特別好看。在海邊，可以吹著海風看晚霞，您想去嗎？」
沈檀潮抬起頭，眼睛亮了。「去！」
陸羽鬆了口氣，打了方向盤。先把人騙過去再說。
反正大小姐要怪罪，還有顏奕陪著擔責。這買賣，不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