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一道道上桌。
洛少川沒急著動筷子,先掃了一圈,目光落在謝辭淵給景昭冉夾的那塊糖醋裡脊上,嘴角一撇。
「姐夫,我姐不愛吃酸的。糖醋裡脊,她最討厭。」
景昭冉筷子剛伸過去,一愣:我怎麼不知道我不喜歡吃?
謝辭淵不緊不慢,連眼皮都沒怎麼抬,唇角微微一彎:「是嗎?我還以為冉冉很喜歡吃酸的——畢竟,她挺愛吃醋的。」
景昭冉手裡的筷子頓住了。她什麼時候又愛吃醋了?
君妍在一旁豎著耳朵,聽得眼睛都亮了,手裡的筷子懸在半空。
傅斯恆默默夾了一塊排骨遞到她嘴邊,君妍張嘴就吃了,眼睛還黏在對面三人身上。
傅斯恆看她肯吃,嘴角彎了一下,手上沒停,又夾了一筷青菜,耐心地等著。
按平時,君妍哪會這麼痛快吃他夾的菜?
但今天看熱鬧顯然比賭氣重要。
傅斯恆也不催,就那樣端著筷子,君妍瞥了一眼,張嘴又吃了。
他垂下眼,掩住唇角那抹笑,眼底的光卻藏不住。
簡寧和季馳本來各自低頭扒飯,聽著洛少川和謝辭淵一來一回,筷子速度都慢了下來。
簡寧咬著筷頭,眼睛往那邊瞟。季馳也側著耳朵,手裡端著茶杯,半天沒喝一口。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一種表情——看熱鬧。
「你說誰會贏?」簡寧壓低聲音。
季馳也壓低聲音:「不好說。小舅子嘴挺厲害,但二哥那個老狐狸——」
洛少川不依不饒,又夾了一筷子涼拌黃瓜放到景昭冉碗裡:「姐,多吃點黃瓜,敗火。」
謝辭淵慢悠悠接話:「是該敗火。」頓了頓,目光從洛少川臉上慢慢滑過,
「就是不知道氣的源頭在哪兒。」
簡寧湊近季馳:「二爺這陰陽怪氣的功力,絕了。」
季馳哼笑一聲:「小舅子也不賴,簡直在二哥的雷點上蹦迪。」
簡寧瞥他一眼:「那當然也不看看是誰的弟弟。」
季馳挑眉:「又不是你親弟弟,你得意什麼?」
簡寧嗤了一聲:「得意什麼?我親弟捨不得懟,拿你這便宜弟弟練練手。」
季馳氣笑:「誰是便宜弟弟?你再說一遍?」
兩人對視,火藥味開始冒了。
洛少川看著陰陽怪氣的姐夫,笑了一聲:「我姐火氣大不大我不知道,但姐夫你出差一趟,網上帽子顏色都變了,火氣應該不小。」
景昭冉夾在中間,碗裡已經被堆成了小山,糖醋裡脊、黃瓜、紅燒肉、清炒時蔬,堆得冒尖。
洛少川看著她碗裡堆成山的菜,故作心疼:「姐,姐夫是不是平時都不讓你吃飽?怎麼一頓飯給你夾這麼多,跟餵豬似的。」
剛剛火藥味十足的兩個人忍不住笑了
簡寧「噗」地笑出聲,趕緊捂住嘴。
季馳嘴角也抽了一下,但還是繃住了。
謝辭淵眼皮都沒抬:「你姐瘦了,我心疼。倒是你——一個人來的?女朋友沒帶?」
洛少川笑容僵了半秒,隨即恢復:「我一個人隨性慣了,哪像姐夫,出差還得抽空趕回來,怪辛苦的。」
謝辭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緊不慢:「不辛苦。家裡有惦記的人,再遠也得回來。你不懂,等你有家室就明白了。」
簡寧湊過來,用胳膊肘捅了捅季馳:「你們赤夜盟的人是不是為了追媳婦連臉都不要?」
季馳眉眼向下彎,眸中盛滿了笑意:「那要看是誰,想小爺就不會」
簡寧呵呵冷笑:「鬼才信。」
洛少川嗤了一聲:「那可不一定。我姐之前也沒人管,不也過得好好的?」
謝辭淵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他臉上,嘴角淡淡一彎:「嗯。以後不用她一個人了。」
景昭冉埋頭扒飯,耳朵根紅透了。
君妍湊到傅斯恆耳邊,壓低聲音:「你說他倆會不會打起來?」
傅斯恆手上繼續給她剝蝦,頭都沒抬:「打起來我護著你。」
君妍白了他一眼。
傅斯恆把蝦遞到她嘴邊,她咬過,嚼了兩口,又湊過去小聲問:「你說他倆誰會先認輸?」
傅斯恆又給她盛了一碗湯,語氣平淡:「你猜。」
君妍眼睛轉了轉:「我賭川子。」
傅斯恆沒接話,盛湯的手頓了一下,眼底浮起一點笑
他把湯往她面前推了推:「趁熱喝。」
君妍喝了一口,又急著把腦袋轉回去。
簡寧看熱鬧看得正歡,手邊的紙巾掉地上了。
她彎腰去撿,起來的時候季馳已經把她的碗端走了。
「你幹嘛?」
季馳往她碗裡夾了一塊黑椒牛柳,笑眯眯的:「瘋姐,你嘗嘗這道菜,我感覺非常符合你的氣質。」
簡寧挑眉:「什麼氣質?」她以為這男人終於開竅會說句人話了,嘴角剛要往上翹。
季馳笑了:「像你一樣——黑心肝。多吃點,補補。」
簡寧嘴角剛綻開的笑容「啪」地收了回去,死死盯著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呵呵,多謝丑哥的好意。」
季馳擺了擺手,一臉大方:「不客氣,應該的。」
簡寧也不甘示弱,手指按住轉盤邊緣,目光在一道道菜上掃過,最後停在一盤濃油赤醬的紅燒肉上。
她夾了最大的一塊——肥的,顫顫巍巍,油光發亮——穩穩放進季馳碗裡,笑得溫溫柔柔。
「丑哥,我也發現了一道非常符合你氣質的菜。你看,多符合你———油膩。」
季馳低頭看著那塊肥肉,嘴角抽了抽:「你還真是一點虧都不肯吃。」
簡寧笑眯眯的,叉起自己碗裡的牛柳塞進嘴裡,嚼得很香:「彼此彼此。畢竟虧這東西,我簡小姐從來不吃。」
季馳咬了一口那塊肥肉,膩得直皺眉,硬是咽下去了,然後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
簡寧看著他的表情,心情大好:「丑哥,好吃嗎?」
季馳擦了擦嘴,面無表情:「好吃。你挑的,能不好吃嗎?」
簡寧笑容更深了:「那再吃一塊?」
季馳把碗往旁邊挪了挪,離她遠了兩寸:「不了,好東西要分享。」
簡寧也不勉強,轉頭自己夾了一塊清蒸鱸魚,慢悠悠地挑刺。
季馳看著她的手,忽然說:「瘋姐你不說話的時候,還挺溫柔。」
簡寧手一頓,抬眼看他:「你今天沒帶眼鏡?」
季馳笑了:「實話。」
簡寧低下頭繼續挑刺,耳根紅了一點,嘴上卻不饒人:「你要是少說兩句,我還能更溫柔。」
季馳沒接話,默默給她倒了一杯飲料。
簡寧瞥了一眼,沒動。
季馳又推近了一點。
簡寧端起來喝了一口,沒看他:「無事獻殷勤。」
季馳聽見了,笑了一下,沒接話。
景昭冉終於忍不住了,放下筷子,看著自己碗裡堆得冒尖的菜,深吸一口氣:「我吃不下了。」
洛少川和謝辭淵同時開口:
「再吃一口。」
「再吃一口。」
景昭冉:「……………」
她是個人,不是豬。
君妍笑出了聲,手裡的筷子差點掉了。傅斯恆扶住她的手腕,低聲道:「小心點。」
這頓飯,吃得異常艱難。最後連服務員上果盤的時候都多看了他們兩眼。
洛少川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看著謝辭淵,皮笑肉不笑:「姐夫,今天這頓飯我記住了。」
謝辭淵形容微笑:「小舅子客氣。以後常來,姐夫天天請你。」
景昭冉閉了閉眼。
她已經開始頭疼下一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