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甜的發苦

  老宅。

  路一白陪著沈檀潮跨進門檻。

  燕梟坐在主位上，面容沉靜，手裡捻著佛珠，只是今日捻得比平日慢了幾分。

  他目光落在進門的兩人身上，看小九的時候，眼底那點心疼藏不住：「回來了。」

  沈檀潮低著頭，像小時候闖了禍被帶回家的樣子，聲音啞啞的：「大哥，我回來了。以後都不亂跑了。」

  燕梟「嗯」了一聲，沒再多說。

  旁邊的秦堯端過來一碗木薯糖水，碗裡飄著幾顆紅棗和桂圓肉，一看就是燉了很久。

  熱氣裊裊，甜絲絲的味道在空氣里散開。

  「你大嫂特意給你準備的。」

  燕梟聲音軟了幾分：「她說你愛吃甜的，吃了這個心情會好一點。」

  沈檀潮雙手接過碗，指尖觸到溫熱的碗壁，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謝謝大哥，謝謝大嫂。」她吸了吸鼻子，

  「大哥，那我先回房間收拾一下。」

  燕梟點了點頭，看著她轉身往後院走。

  「沒大礙吧？」燕梟端起茶杯

  路一白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搭著扶手，翹著二郎腿：「還好。去了一趟，總算哭出來了，沒憋在心裡。哭出來就好，就怕她什麼都不說。」

  燕梟點了點頭，沉默了片刻：「青雲呢？傷怎麼樣？」

  「二哥說雲哥脫離了生命危險，現在在醫院休養。」

  路一白頓了頓，「不過我們走的時候，人還沒醒。」

  他看了燕梟一眼，又補了一句：「大哥放心，他前妻也在那。」

  燕梟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放下，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和感慨：「孽緣啊。」

  路一白揉了揉眉心：「這樣也好。小九沒了那個心思，從今往後，開開心心做她的大小姐。」




  「但願如此。」

  沈檀潮端著那碗木薯糖水回到房間，關上門，背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

  糖水的熱氣熏著她的下巴，碗壁燙著掌心，化成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她把碗放在桌上，轉身走到柜子前，打開最裡面那層抽屜，捧出一個精心雕琢的木盒。

  盒子是紫檀木的，通體深褐色，花紋細密，邊角磨得光滑透亮。

  她把它放在桌上，打開。

  裡面靜靜躺著一支碧玉簪子，通體翠綠，溫潤如水。

  簪頭雕著一朵小小的梔子花，花瓣層層疊疊，花蕊細膩，栩栩如生。

  這是葉青雲送她的成人禮。

  那年她十八歲，晚宴上她穿著旗袍，所有人都在誇她漂亮，只有他走過來，默默把簪子別進她髮髻里。

  「以後就是大人了。」他說。

  他當時看她的眼神，她記了四年。

  沈檀潮伸出手，指尖懸在簪子上方，猶豫了很久。想碰，又縮了回去。

  她把手收回來，握成拳，指甲陷進掌心，那點疼比不上心裡的。

  她低下頭，看著那支簪子，笑了一下———終於不用再等了。

  她把木盒的蓋子合上，按緊，放進抽屜最深處，關上了。

  眼淚終於掉下來，砸進碗裡。

  她端起碗，仰頭喝了一大口。

  很甜，甜得發苦。

  她端著空碗穿過走廊，路過葉青雲曾住過的廂房時，腳步微微頓了一下，側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門。

  月光從窗紗漏進來，在門前的青磚地上鋪了一層霜。

  她收回目光，頭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