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少川的呼吸就在她耳側，不遠不近，剛好能感受到那股溫熱。
他沒說話，只帶著她的手，輕輕扶著那團泥，慢慢地往上提。
他的手指修長有力，扣在她的手背上，骨節分明，帶著薄繭的粗糲感。
她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撞在胸腔里，像有隻小鹿在亂竄。
「別看我的臉。」
「看東西。」
他的聲音就在她耳朵旁邊，帶著點懶散
沈檀潮的目光又重新回到手上
他的手比她的大很多，把她整個手都包在裡面
指尖傳來的不只是泥的溫度，還有他掌心的熱。
店員在旁邊看了全程，悄悄地舉起拍立得，按下了快門。
白色的相紙慢慢吐出來，畫面漸漸顯影
兩個人的側臉，一個低著頭專注，一個在身後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她臉上，嘴角有弧度，像三月里化不開的春風。
盤子慢慢地成型了。
她手中的那團泥，終於像個盤子的樣子了。
洛少川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
轉身走到旁邊的洗手池，擰開水龍頭衝著他手上的泥漿。
他低著頭，頭髮垂下來幾縷，嘴角微微彎起。
沈檀潮的手還懸在半空，忘了放下來。她的手指微微蜷著，
指縫裡還有泥，黏糊糊的，可她已經分不清那溫度是泥的，還是他的。
她偷偷抬眼，從鏡子裡看他。
「大小姐我知道我很帥，但你這樣一直盯著我看是不是有點花痴？」
洛少川的聲音從身後飄過來，帶著笑。
沈檀潮把目光收回來，耳朵燙得像要燒起來：「誰看你了。自戀。」
「哦——」
洛少川關上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回來，在她旁邊站定，
「那你臉紅什麼？」
沈檀潮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洛少川沒再追問，只是低頭看了一眼盤子
它還沒幹透，邊緣有一道她手滑留下的淺淺指紋——和他的指印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還挺好看的」
……………
工作人員說兩周後再來拿，兩人出了門。
「去哪吃飯？」
沈檀潮翻手機：「等我看看，選個貴的。」
「還挺挑。」
他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手機響了。
沈檀潮看了一眼屏幕——路一白。
她接起來，語氣還帶著剛才的輕快：「四哥？怎麼，二哥他們到了？」
電話那頭沒有立刻回應。
安靜了兩秒，路一白的聲音傳過來：「小九……二哥他們的飛機出事了。」
沈檀潮臉上的笑僵住了。
她把手機往耳朵上貼了貼，像沒聽清：「四哥，別開這種玩笑啊。一點都不好笑。
怎麼會出事呢？
今晚不是還要給二哥過生日的嗎？」
她越說越快，聲音開始發緊，「小心二哥他們回來收拾你。」
最後幾個字已經帶了哭音
路一白咽了口唾沫，聲音也啞了：「小九，別這樣……二嫂那邊還等著你。你不能倒下。
我和大哥也不希望他們出事。他們的命那麼硬，怎麼可能……」他沒說下去，喉結滾了一下。
「二嫂還在給二哥做蛋糕呢……」沈檀潮的聲音悶悶的，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我知道。」路一白深吸一口氣，「二嫂那邊交給你了。你和小川去看著她，我怕她做傻事。」
沈檀潮用力吸了吸鼻子，把快要湧出來的眼淚硬生生逼回去。
她抹了一下眼角，聲音穩下來：「知道了。放心吧，我不會讓二嫂出事的。這邊我看著，二哥那邊就交給你們了。」
「嗯。」路一白應了一聲。
要掛的時候，沈檀潮忽然開口：「四哥，注意安全。」
路一白頓了一下：「放心。」
電話掛斷了。
忙音嘟嘟地響了兩聲，沈檀潮還舉著手機，忘了放下來。
她整個人像被抽走了什麼東西，肩膀塌著
洛少川從她手裡輕輕抽走手機，放在旁邊。
他拿起紙巾，伸手去擦她臉上的淚。
手指碰到她臉頰的時候，沈檀潮才意識到自己哭了。
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淌下來的，涼絲絲的，順著下巴往下滴。
「怎麼了？」
其實從她接電話的那幾句話和突然變了的神色，他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但他還是問了一句
沈檀潮抬起頭看著他，嘴唇在抖，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她張了張嘴，半天才擠出幾個字：「洛少川……嗚嗚嗚……」
她說不下去了，淚珠子一顆一顆地砸下來。
洛少川沒猶豫，一把把她攬進懷裡。
他的下巴抵在她發頂，手掌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撫著。
沈檀潮靠在他肩膀上，手指攥著他後背的襯衫。
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聲音悶在他衣服里，含混不清：「我二哥他們……他們的專機墜落了……」
洛少川的手頓了一下。
他平常對謝辭淵沒什麼好臉色，見了面不是懟就是嗆，針鋒相對像鬧著玩。
可他從來沒有希望他出事。
他知道，他姐有多依賴那個人。
那個人如果真出了事，他姐會變成什麼樣，他不敢想。
他沒有讓自己往深處想。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嗓子眼裡的堵硬壓下去，伸手給小九擦了擦眼淚。
他的手指有點涼，擦過她發燙的眼眶
「小九，你聽我說。」
「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們沒法改變。但現在我們能做的，是把還沒發生的事做好。」
沈檀潮抬起淚眼看著他。
「我現在去找我姐。」
洛少川看著她的眼睛，「我怕她出事。你先回家，別胡思亂想。謝辭淵那個人——」
他頓了一下，「禍害遺千年，他怎麼可能出事？你等著你四哥那邊的消息。」
他說完，鬆開她，轉身要走。
步子已經邁出去了。
一隻手拉住了他。
「我和你一起。」沈檀潮的聲音還帶著哭過的鼻音，但已經不顫了。
洛少川回頭，看了一眼她抓著他袖子的手，又看了一眼她的臉。
眼眶還是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珠
「可……」洛少川猶豫了。
他怕她撐不住，怕她看到景昭冉的樣子會跟著崩潰。
沈檀潮抹了一把臉，把最後一滴淚擦掉。
她挺直了背，深吸了一口氣：「二哥已經出事了。我會替他守護好二嫂。」
洛少川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兩秒。
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猶豫了。
他沒再說話，緊緊握住她的手，十指扣進她的指縫裡。
「好。那我們一起去找我姐。」
兩個人轉身，往車上走。
沈檀潮的步子比平時快，洛少川跟在她旁邊，兩個人的手還握著，誰都沒有先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