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玉雅率先出手,一掌劈向葉老肩頭,袖風帶起一陣勁風。
葉老側身避過,右拳橫推出去,兩人在堂前對了一招
氣勁相撞,旁邊桌案上的茶盞震得跳了一下。
………………
下一秒
景昭冉忽然從韓玉雅身後走出來。
她站到兩人中間,抬手輕輕搭住了韓玉雅的手腕
韓玉雅收了三分力,怕傷著她,葉老也同時卸了力道。
「三鞭,我受。"
葉老看著她,眼裡浮過一絲意外,隨即變成淡淡的欣賞。
"受完這三鞭,葉老是否能答應我——不再為難我們任何一個人。"
葉老點頭:"二夫人說到做到,老夫自然履約。雲天門的人,一個不少地離開。"
韓玉雅急切地拉住她:"丫頭!有師叔在,你何必——"
景昭冉轉回頭,嘴角扯起來一點弧度,那笑淡淡的,帶著苦味
"師叔,早晚都要受的。不管是葉老還是什麼人,我今天都不可能毫髮無傷地走出赤夜盟。」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與其被人從背後捅,不如堂堂正正站在這挨完這三鞭。"
韓玉雅嗓子像被堵住一樣說不出話
景昭冉反手握住韓玉雅的手,輕輕拉下來,聲音低了些:"我已經欠師門夠多了。再多就還不清了。"
眾人沉默了。
季馳有點意外皺了皺眉頭
那鞭子是特製的,一鞭下去皮開肉綻。
二哥身體素質好,上次挨了三十鞭都躺了好幾天。
二嫂這小胳膊小腿的…………能扛住?
他低聲問:「七哥,不攔啊」
「這三鞭要是打下去,我倆還能進雲天門的門嗎」
"懸。"
"那你不勸?"
傅斯恆搖搖頭:"葉老連大哥的面子都沒給,會給咱倆?"
季馳急了:"總不能幹站著吧?你看我媳婦那眼神,快把我活吃了。"
傅斯恆目光落在對面的女孩身上
君妍正盯著他,那眼神幽怨得跟刀子似的,一個一個往他身上扎。
他勾了勾唇:"放心,輪不上咱倆。"
季馳:「?」
傅斯恆一臉明曉:「二哥不可能看著她的小嬌妻受苦的」
季馳不信:「可二哥不是說,他不回來,任由大哥處置」
傅斯恆:「我看未必,以他的性格估計憋了個大的呢」
行刑的暗衛揚起了鞭子。
墨黑的長鞭在空中掄出一道弧線,裹著勁風往下落——
一顆銀色的東西從側面飛過來,"叮"地一聲精準打在鞭身上。
力道巧得很,既不傷人也不傷鞭,只是把鞭梢打偏了方向。
暗衛手腕被震得一麻,鞭子脫了手,落在旁邊的地磚上,發出一聲脆響。
暗衛低頭看著空空的手掌愣了一拍,眾人都順著那顆銀色東西飛來的方向看過去。
景昭冉的餘光瞥見了一雙熟悉的皮鞋…………
他…………還是來了?
「這麼興師動眾?」
聲音從門外傳進來。
有點啞,像大病初癒的人剛開嗓。
謝辭淵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襯衫,袖口卷到小臂,神色淡淡的,路過景昭冉的時候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葉老沉了臉色:「辭淵」
謝辭淵微微頷首:"葉老,失禮了。"
葉老的臉色緩和了些,但眉頭還擰著:"你這是什麼意思?"
謝辭淵偏頭看了一眼地上的鞭子,輕輕笑了:"沒什麼意思。上次被這鞭子抽得狠了,看見它條件反射,手上沒忍住。葉老莫怪。"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把葉老的話堵住了
燕梟可不覺得他二弟是來看熱鬧的
"不是說不來?"
"大哥,我來自然是有正事。"
他偏頭朝後面招了一下手,陸羽和裴風往前邁了兩步,兩人對視一眼,欲言又止。
最後還是裴風把手裡的牛皮紙袋遞了上來。
謝辭淵接過,沒拆封,直接遞到景昭冉面前。
"簽了。"
堂內所有人都沒回過味來,你看我我看你。
景昭冉低頭看著那個文件袋,封面乾乾淨淨一個字沒有,但這個厚度、這個質感,她認得——
結婚那天她簽過同樣的東西,一模一樣。
她手指慢慢抬起來,拆開封口線,一圈一圈繞開。
紙張抽出來的時候邊角蹭著指腹,沙沙地響。
"離婚協議書"
五個大字印在最上面。
她的視線頓在那幾個字上停了片刻。目光往下移,最下面他已經簽好了名字,
"謝辭淵"三個字落得乾淨利落,橫平豎直
比結婚那會兒簽得還痛快。
她抬頭看他。
他站在兩步開外,側著臉,始終沒有轉過來看她一眼。
男人淡淡的聲音傳來:「既然要離開就別拖泥帶水的,簽完以後,我們再無瓜葛」
裴風從後面遞上一支鋼筆。
景昭冉伸手接過,手指慢慢握上去,筆桿被她的指尖磨了好一會兒。
良久,她落了筆。
"景昭冉"三個字寫下去的時候筆尖壓得格外重,墨水洇開了一小團
她寫得很慢,仿佛筆畫拖長一點,時間就能走得慢一些。
她把紙折好塞回文件袋,遞向他。
沒接,只低頭看了一眼。
陸羽適時從旁邊伸手接了過去。
謝辭淵的目光在那個牛皮紙袋上停了一瞬,嗓子還是啞的:"以後互不相欠了。"
他偏過頭,朝燕梟那邊點了點
"大哥,你們繼續。"
他轉身走了。
景昭冉的目光落在他側臉上——那些沒消乾淨的病容還在
他步子邁得穩,卻少了從前那種帶著意氣風發的利落勁兒。
她嗓子忽然緊了一下,手不由自主地往前伸,想拉住他。
指尖碰到他袖口的時候什麼也沒抓住,
但有什麼冰涼的東西從她手背上划過,落在地磚上,叮的一聲輕響。
她低頭看。
一顆袖扣,黑鑽面的,在日光底下泛著一點冷冽的光。
她認得——新婚那天她送他的那對
她彎腰去撿。
下一秒,一隻皮鞋踩了過來。鞋底穩穩地碾在那枚袖扣上面,
景昭冉的動作僵在了半空。
她再抬頭的時候,謝辭淵已經走到了門口。
外套的下擺被風掀起一角,黑色襯衫的袖口缺了扣子,空蕩蕩地垂著。
他沒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