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城的天際線被暮色吞噬,一輛黑色轎車孤零零泊在海邊。
顧淮序倚著車門,視線越過灘涂
晚霞正把整片海面熨成金紅,落日緩緩沉進海平線。
鹹濕的風掃過來,掀起他的衣角
身後傳來腳步聲,頓在幾步之外。
「副堂主,景昭冉和謝辭淵已經正式鬧掰,兩邊官號剛發了離婚聲明。」
「瞿老已死,三合堂暫時沒有暴露。堂主的意思,是讓我們立刻撤回本部。」
顧懷序沒回頭。
他低頭翻開懷表,又合上
抬眼看天邊那抹將盡的殘紅。
「告訴堂主,明天啟程。」
手下躬身退下,腳步聲漸遠。
他嗤笑一聲,笑意未達眼底,反而讓那雙眸子顯得更加冰冷刺骨。
「沒暴露?」
「景昭冉和謝辭淵那兩個人,怕是已經摸到了三合堂的門檻。」
「這把火,馬上要燒到堂主的眼皮子底下了……堂主,您準備好了麼?」
海浪不知疲倦的拍打上岸,裹著鹹濕的海水氣息
男人再次翻開懷表,指尖輕輕摩挲照片上那張笑臉,聲音忽然軟下來:「沐沐,這是你最喜歡的大海。我帶你來看了。」
記憶如潮,猝然湧來——
女孩拽著他的袖口,踮起腳湊到他耳邊:「阿旭,等我做完這單任務,我就帶你去見我師傅。」
「然後我們找個背靠大海的地方住下來,每天聽著海浪聲睡覺,再聽著海浪聲醒過來,你說好不好?」
他記得自己點頭,說「好」。
可後來,他再也等不到了。
再見到她時,她已經不會笑了,那具冰冷的身體安靜地躺在白布下
那個喜歡大海的女孩,終究沒有看過大海一眼
顧懷序回過神,眼前仍是那片起伏的深藍。
海浪一遍遍親吻沙灘,不知疲倦。
他對著照片,低聲開口:「等報完仇,我就帶你來海邊定居,好不好」
風把他的聲音捲走,海沒有回答。
他頓了頓,彎起嘴角,笑容裡帶著濕意:「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
…………
雲天門的午後,日頭被薄雲濾過,落在院裡那架老搖椅上,晃晃悠悠的。
景昭冉半闔著眼,看著雲捲雲舒
思緒便不受控地往回倒,倒回洛少川剛來那天——
「姐——」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那嗓子亮堂堂的,從月洞門外一路潑進來,驚飛了廊下兩隻雀。
景昭冉從搖椅上起身,臉上浮起一點客套的笑意
等那少年躥到跟前,抬手便往他腦門上拍了一記
洛少川麻利地往霍燼身後一縮,探出半個腦袋:「姐,別拍了!你弟弟我還要娶媳婦呢」
景昭冉一挑眉:「本來就傻。小時候從床上摔下來那回,腦子就摔得差不多了,跟你娶媳婦有什麼關係。」
「姐!」洛少川跺腳。
景昭冉不接茬,目光卻冷冷地往霍燼身上一掃。
霍燼頭皮一緊,二話沒說,腳底抹油似的橫移三步,把洛少川整個晾在了原地。
洛少川瞪圓了眼:「霍燼!兄弟沒得做了!」
霍燼不慌不忙,手指勾了勾旁邊孟疏影的指尖,眼角眉梢都是懶洋洋的笑意:「沒事,我有老婆了。」
洛少川捂著胸口,感覺自己受到了萬點暴擊。
然而親姐的下一波攻勢來得更快——他還沒來得及喊冤,後腦勺又挨了一下。
「還敢躲?」
「誰教你的?事情沒問清楚就動手?」
「你功夫什麼水平自己心裡沒數?還敢直接對他出手?」
洛少川抱著腦袋,縮成一團,像一隻被拎住後頸的貓。
最後那句卻還是沒忍住,悶聲頂了一句:「我怕你受欺負。」
「……你說什麼?」
院子裡忽然安靜下來。
霍燼和孟疏影對視一眼,默默牽著手退了出去。
偌大的院子,只剩姐弟二人。
風拂過葡萄架,葉子沙沙地響。
洛少川抬起頭,眼眶有點紅,聲音卻難得認真:「我知道你的性子。姐夫那脾氣,平時寵你寵得沒邊,想來你也不會吃虧。」
「可我怕——怕萬一。萬一他真做了對不起你的事,你受了委屈,只會一個人憋在心裡,怕我們擔心。」
他吸了吸鼻子:「所以我也沒想那麼多,先把人打了一頓再說。只是我沒想到……是你甩了他。」
景昭冉喉間一哽,像有塊東西堵在那裡,上不來也下不去。
她別開眼,半晌才開口:「和平離婚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