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昭冉的手指攥緊:「二師叔,謝謝,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她轉身朝門口走了兩步。
"冉丫頭。"
顧靜琬的聲音從後面追過來
景昭冉停住腳,轉回頭。
顧靜琬已經從躺椅上起了身,走到牆角那隻舊木櫃前。
從最裡面摸出一隻方形的木盒。
她在手裡掂了一下,走回來遞到景昭冉面前。
"如果你再見到那個人,把這個給他。"
景昭冉低頭看著那隻盒子。
盒面上沒有花紋,沒有刻字,乾乾淨淨的,只有歲月磨出來的溫潤觸感。
顧靜琬的手在盒面上停了一瞬才鬆開。
"跟他說,是沐沐留給他的。"
景昭冉把盒子收進外套內袋裡,她沖顧靜琬點了一下頭,推開門走了出去。
顧靜琬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慢慢走回躺椅邊坐下來,抬起頭看著窗外那輪月亮。
"沐沐。"
"師傅還是把東西給他了。"
她拿起那張照片,想起那年喬沐出任務之前來找她的那個傍晚。
那天夕陽正好,喬沐站在院子裡那棵桂花樹下面,手裡捧著這隻盒子,頭髮上落了兩朵細碎的金黃色花瓣。
她把盒子遞過來:"師傅,您幫我保管著。等我做完這趟回來,我親手給他。"
顧靜琬當時正坐在廊下喝茶,抬頭看她
喬沐笑了一下
"如果回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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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就幫我保管一輩子。別告訴他。"
顧靜琬當時接了盒子,沒說什麼。
她知道徒弟的性子,問多了反而不妥。
喬沐轉身走了,走到院門口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她看著頭頂那輪月亮。
"你說不讓給。"
"可那孩子等了你這麼久,也該知道了。"
永夜城酒店內
顧淮序又一次夢到了那條山路。
天色將暗未暗,林間的霧氣從地面往上升。
他手裡捻著一截沒點燃的煙,看著手下把一個叛徒從後車廂拖出來扔在地上。
那人膝蓋磕在碎石上,悶的一聲響。
"副堂主,就是他裡應外合,我們的基地被端了。"
他低頭看著地上的人。
那人抬起頭來,滿臉是血,嘴唇都在哆嗦,開始拼命磕頭,額頭砸在石頭上咚咚響
"副堂主我錯了我錯了,我不該利慾薰心,您饒了我——"
"饒了你?"
顧淮序彎下腰,"三合堂的規矩,你自己清楚。"
那人像是抓住了一線生機,趕緊說:"規矩我知道,我自廢一臂——"
他說完就咬了牙,拔出腰間的槍,對著自己左臂扣下扳機。
血從袖管里滲出來,洇成暗紅一片。那人疼得渾身都在抖,嘴角卻擠出一個笑來
"多謝副堂主不殺之恩。"
顧淮序直起身,看了他片刻,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的笑。
那笑聲不高,但聽得人後脊樑發涼。
"既然這麼有骨氣,"
他慢慢踱了一步
"三合堂的人跪著死也比苟活著強。去陪陪下面的兄弟們吧。"
他背過身去,後面傳來一聲悶響
"處理乾淨。"
他走到車邊,拉開副駕車門,剛要彎腰坐進去,後腦勺被槍抵住了。
"別動。"
女人的聲音從背後傳過來,尾音帶著微微的氣聲。
"我無意傷你。帶我出去,我不會為難你。"
顧淮序沒有動,嘴角彎了一下,聲音放得又松又軟:"女俠小姐,我就是個普通商人——"
後面隱隱約約傳來聲音:「這邊搜,那個女人跑不遠」
喬沐把槍下移,抵住他的腰後:「開車」
男人噙著笑發動車子
車開出去一段之後她似乎鬆了半口氣。
他感覺到後腰的槍移開了,然後是布料窸窸窣窣的聲響
她在用繩子綁他的手。
她把槍收了,推開車門之前回頭扔了一句話
"你放心,我走遠之後會叫人過來。今晚就當沒見過我。"
她下車走了兩步又折回來,從窗口往裡丟了一個小瓶子。
"傷口擦擦。兩清了。"
顧淮序低頭看著那個藥瓶落在他膝蓋上,
袖子上的血跡是剛剛殺人濺上的
她以為他胳膊受傷了
他轉頭往後車窗看,女人的身影已經沒入夜色
他手腕輕輕一轉,繩子就鬆了。
後面跟上來的手下很快圍攏過來。
「副堂主,尾巴處理乾淨了。」
"無一活口。"
他拿起那個藥瓶,拇指摩挲了一下瓶身。
藥瓶通體翠綠,口沿封著薄薄一層蠟。
他擰開蓋子聞了聞,草藥味裡帶著一點薄荷的涼氣。
"查查哪個組織的。"
手下應了,卻沒有立刻離開。
那人猶豫了一下
"副堂主,那女人就這麼放走了?車子離得不遠,萬一她看見——"
顧淮序把藥瓶收進內袋裡,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分。
"無妨。"
手下沒敢再問。
副堂主向來做事乾淨利落,方圓有人從不留活口。
今天是頭一回被人拿槍抵著後腦勺,還陪著玩了這麼一出捆綁戲碼。
那藥瓶在內袋裡貼著他胸口,涼涼的。
之後他派人查過。
但那女人像憑空消失了一樣,乾乾淨淨的,什麼痕跡都沒留下。
顧淮序把那個藥瓶放在床頭櫃裡,偶爾夜深人靜的時候擰開蓋子聞一下。
薄荷味早就散乾淨了,剩下草藥淡淡的氣息,像林間吹過的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