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不要——"
景昭冉從夢裡掙出來的時候,滿臉都是淚。
病號服的領口濕了一小片,她睜開眼的瞬間整個人還是僵的。
賀熙月攥著她的手
"冉冉,我在呢。你醒了。"
賀熙月的聲音放得很輕,另一隻手覆上她額頭試了試溫度。
旁邊沙發上的簡寧和君妍同時站起來湊過來了。
簡寧扶著她坐起
君妍把水杯擱在床頭柜上,彎腰看她的臉色。
景昭冉攥緊了賀熙月的手
"阿月——謝辭淵呢?"
她聲音啞得厲害
"他怎麼樣?"
賀熙月用拇指蹭了蹭她手背,和君妍、簡寧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個眼神很短,但景昭冉看見了。
她手上的力氣又緊了一分。
"他還活著。"
賀熙月的語氣緩了一下
"飛機爆炸前一秒他才跳下來的,受了氣流衝擊——後背有震傷,肋骨裂了兩根。
「現在在病房,還沒醒。"
景昭冉掀了被子就要下床,手上的針還沒來得及拔。
簡寧伸手按她肩膀:"你剛醒!別亂動——"
話沒說完,景昭冉已經自己把針頭扯了。
手背上冒出一小粒血珠,她沒管,
光著腳就往外走,步子有點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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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熙月追了兩步沒拉住
君妍跟上去想扶她胳膊,被她掙開了。
大概是因為執拗,她的力氣比平時大了不少
她穿著病號服,頭髮散著,赤著腳走過走廊
她跑到那間病房門口才停下來
隔著門上那扇窄玻璃往裡看
謝辭淵躺在床上,呼吸機罩在口鼻上,被子拉到胸口,手背上插著針。
臉色慘白,嘴唇上沒什麼血色
景昭冉的手已經搭上了門把手。
"二嫂。"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攔在她和門之間。
段錚站在病房門口,眼鏡後面的目光平平靜靜的,像已經在這站了很久了。
景昭冉退開半步,手從門把手上鬆開了。
她抬頭看他,嗓子還是啞的:"三爺。"
段錚把手臂放下來:"二哥現在狀態還不穩定,最好不要打擾。"
景昭冉透過玻璃又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目光從他臉上移到呼吸機上,又移回來。
"他傷得很重——是嗎?"
段錚沉默了一拍。
他偏頭透過玻璃看了一眼病房裡面,開口:"後背震傷,肋骨兩根裂了,肺部挫傷。"
"沒有生命危險。但需要時間恢復。"
景昭冉攥著衣角,把那塊布料揉皺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揉皺。
他把生的希望留給了她——跳下來之前那個降落傘包是她身上的,是他替她扣的
景昭冉低著頭,目光落在自己赤著的腳背上,腳趾並了並又張開。
她抬起來看他,眼眶還是紅的,但聲音穩了一些:"我就遠遠看他一眼,不進去。就一眼。"
段錚看著她。
頭髮散著,眼睛底下還掛著沒幹的淚痕。
她站在那裡,腳上連雙拖鞋都沒穿。
他從外套內袋裡摸出一樣東西,攤開手掌。
一枚平安扣安安靜靜地躺在他掌心裡,玉面溫潤
是那天在院子裡被謝辭淵親手甩出去的
景昭冉看著它,眼眶又紅了一圈。
她伸出手想要碰一下
又想起這枚平安扣是她當初親手拒絕的
懸在半空中的手又收回來
段錚捏著這枚平安扣:"這枚平安扣是老二當初送你的。我撿回來了,替你收著,今天才算物歸原主。"
景昭冉沉默著沒有說話。
段錚偏頭看了一眼病房裡面的人:"二嫂,我這人不愛說煽情的話。你們之間的事怎麼收場,我不干涉。但作為兄弟——"
他看著她,"他被你糟蹋成這副樣子,說不怪你,那是假的。"
景昭冉低著頭,攥著衣角的那隻手又緊了緊。
"不過你們之間你願打他願挨,我說再多也沒用。"
段錚收回目光
"我今天只想替他說一句話。他本不讓我說,但看他躺在床上那副死樣子,我憋不住了。"
"三年前那件事,跟他沒關係。瞿俊峰自己去林州辦的事,他不知情。你查到的那些檔案,有人動過手腳,把線頭往他身上引。」
「二哥到後來才知道自己被人擺了一道。他背了這口鍋這麼久,沒跟你解釋過一個字。"
段錚把平安扣攤在掌心裡,往她面前遞了遞
"老二這人嘴毒,但你應該清楚——他嘴越毒,心裡越在意。"
景昭冉的睫毛顫了一下。
"大哥說他就是頭倔驢。認定了誰,這輩子都不會放手。"
"如果你心裡還有他——就把這枚平安扣收好。"
景昭冉緩緩伸出手,指尖從段錚掌心把那枚平安扣拈起來。
玉面貼著她指尖的時候,涼的,和那天他替她戴上去的時候一樣的溫度。
她把平安扣攥進掌心裡
段錚轉過身,朝走廊那頭走了幾步
"二嫂,多愛愛他吧。」
「他太苦了。"
景昭冉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枚平安扣,低著頭,肩膀在顫。
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手背上
她竟然因為那個莫須有的誤會,傷了他。
傷得那麼重。
她想起他在院子裡把那枚平安扣甩出去時的眼神
不是憤怒,是心碎,是絕望。
他站在那裡,白色西裝的身影卻塌下去
她當時看見了,卻硬著頭皮沒有停下
她閉上眼,眼前全是他在院子裡那個背影
孤單,落莫……………
他當時該有多疼啊。
賀熙月和簡寧、君妍追過來,手裡拎著她的拖鞋。
君妍蹲下來把拖鞋擺在她腳邊,扶著她胳膊讓她把腳穿進去
簡寧站在旁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君妍拉了一下胳膊,閉上了。
"冉冉,你先回去休息好不好?"
賀熙月站起來,手還沒鬆開她胳膊,"二爺一醒我們就來叫你——"
景昭冉搖了搖頭
「我等他………」
她沒再開口,也沒看她們
只是慢慢走到病房門口的椅子上坐下來
把那枚平安扣攥在胸口的位置,低著頭。
三人對視了一眼,沒再勸,在她旁邊坐下了,靜靜地陪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