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景昭冉被謝辭淵按著穿降落傘包的時候還沒反應過來。
肩帶卡扣一個接一個扣緊,她低頭看見自己身上多了那副黑色的傘包
整個人才像被人潑了一盆冷水,猛然清醒了。
"謝辭淵你放開我——我不穿!"
她掙了一下沒掙開,他的力道收著但不松,
她伸手去扯肩帶,被他按住了手。
他的掌心貼著她手背,溫度透過皮膚傳過來,握得很緊。
"聽話。"
景昭冉紅著眼眶掙扎:「我不要!我不要!」
她攥著他手腕,眼眶紅了一圈,水光漫上來在眼底打轉,拼命壓著不讓它掉。
"生同衾死同穴——你說過的。你不能丟下我——"
謝辭淵抬起手,把她額前蹭亂的碎發撥到耳後,指腹貼著她臉頰停了一瞬
他吻了吻她的額頭,笑了:「你不說不作數了嗎」
景昭冉的眼淚終於沒兜住,涌了出來。
她一把抱住他的脖子,臉埋進他肩窩裡
帶著壓都壓不住的哭腔,斷斷續續的
"作數——一輩子都作數——謝辭淵我們回去就復婚,我不走了我再也不走了——"
她的手指攥著他後頸的衣領,攥得太緊了指節發白,整隻手都在抖
"你也不要丟下我好不好……"
謝辭淵回抱住她。
緊緊相依,下巴擱在她發頂上,眼尾泛紅。
他閉了一下眼又睜開,嗓子啞得不成樣子
"小騙子。我後悔了。當初就不該放你走。"
景昭冉在他懷裡哭出了聲,眼淚糊了他半邊領口
她仰起頭來看他,眼淚淌了滿臉,拉著他的手祈求
"老公」
"是生是死——我都要和你在一起。"
謝辭淵看著她,那雙通紅的眼睛裡全是他的倒影。
他沒有回答那句話。
只是俯下頭堵住了她的嘴,吻得很重,沒有餘地
像要把沒來得及說的話、沒來得及給的東西全壓進這一個吻里。
他的手掌扣著她後腦,指腹插進她發尾,不讓她動。
景昭冉的脖子仰著,手指攥著他手腕沒鬆開
嘴唇貼著他,舌尖嘗到了咸澀的味道
分不清是他的淚水,還是她的。
幾秒鐘後謝辭淵拿開了她的手。
額頭抵著她額頭,兩個人的呼吸纏在一起。
"老婆。你記住———」
「我永遠愛你。"
景昭冉嘴巴張開了還沒來得及說話,整個人被他一推
從艙門口墜了出去。
風猛地灌進來,嗆了她滿喉嚨。
她拼命往下伸手去夠,只看見他的身影站在艙門邊,越來越小,飛機也越來越小
她仰著頭,眼淚被風吹著往後飛,嗓子裡發不出聲音。
謝辭淵坐回座位上。
頭頂的燈忽明忽滅地閃了兩下,艙內氣壓微微變了。
他把頭靠在椅背上,眼角那滴東西終於沒兜住,順著顴骨滑下來
顧淮序坐在對面一直沒有動。
他手裡攥著那隻刻著"Q.M"的戒指,拇指還在圈面上慢慢蹭著
從刻痕的這一頭蹭到那一頭,又蹭回來,始終沒有鬆開過。
戒指邊緣被他攥了太久,嵌進掌紋里壓出一圈深印,他也沒察覺。
兩個人沉默地對坐著,誰都沒先開口。
安靜了很久。
然後顧淮序抬頭了,嘴角扯了一下
"二爺還真是用情至深。"
謝辭淵靠在椅背上,偏頭看了他一眼。
"比不上,副堂主。黃泉路上有你作伴,看來不會太孤單。"
顧淮序低頭笑了一下。
看著他用情至深的樣子好像想起了自己
"你和我還真像啊。"
「都是為情所困的可憐人」
他伸手從身後的座椅墊下面抽出一樣東西
黑色包裹落在座位中間,發出一聲悶響。
"還有三分鐘。"
顧淮序沒看他。
他把那枚刻著"G.H.X"的戒指重新套進無名指
轉了半圈,讓刻字那一面對準自己掌心
"滾吧。"
謝辭淵彎腰撿起傘包,拉開艙門之前停了一下
「多謝」
顧淮序慘笑:「我可不是在幫你,我只是在幫當初的自己…………」
「相愛容易,相守難」
艙門打開
謝辭淵偏頭看了他一眼
男人靠在對面的座椅上,低著頭
手指上的銀圈被日光從舷窗打進來折了一道細細的光
他嘴唇動了幾下,像在跟誰說話,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謝辭淵沒有聽清
但他看見顧淮序嘴角那層弧度一直掛著,沒有放下來過。
他不再停留,一步踏了出去。
風猛地灌滿了耳廓。
往下墜的時候
火光從機腹內部炸開,沿著機身一路蔓延,吞沒了整架飛機。
顧淮序捏著那枚刻著"Q.M"的戒指,貼在唇邊壓了一下
"沐沐,我來找你了。"
眼角的淚珠砸在戒圈刻字上,被窗外炸開的火光一映,折出一道細亮的反光。
碎片四散著落入海面,砸出一圈一圈白色的水花,然後被下一波浪頭捲走了,什麼都沒剩下。
那場他答應過要陪她去看的海
在他生命最後一刻,他終究還是陪著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