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戲裡，馮不虛和蘇聞意各自站在空蕩蕩的宗祠院子裡。
宴席消失了，燈籠消失了，那些穿壽衣的鎮民也消失了。
院子裡只剩下雜草、碎瓦片、一口歪缸，和歪斜的門匾。
一切都安靜極了。
剛才還熱熱鬧鬧的，滿院子的人，滿桌子的菜，一瞬間全沒了。
馮不虛站在原地，目光掃過院子。
然後他看到角落裡的那口黑漆棺材。
但棺材蓋是打開的。
棺材蓋歪在一邊，一頭搭在棺沿上，另一頭垂在地上，像什麼東西從裡面把它掀翻了。
馮不虛幾乎是本能地翻出背包里那只能照明用的手電筒。
蘇聞意那邊也一樣。她從背包里掏出手電，拇指按開開關，光柱打過去。
棺材內壁上有抓痕，五道一組的，看樣子像是從裡面往外抓的。
指甲划過木頭的痕跡深得發白，木刺翻卷著，像被什麼東西拼命地撓過。
有幾道抓痕的末端嵌著斷裂的指甲片，指甲發黑，發脆，像陳年的角質。
整個棺材內壁全是，密密麻麻，觸目驚心。
馮不虛的手電筒光柱在那面牆上停了不到一秒。
然後他把手電移開了。
直播間的網友們也只看見了那一眼，但看不清楚。
【不虛公子你剛才照到什麼了？怎麼移開了？】
【裡面有東西吧？你照清楚啊！】
【他不敢看哈哈哈哈】
馮不虛：「誰說我不敢看？我剛才是在掃視環境，那叫……全面偵察。」
【全面偵察一秒就移開是吧。】
【你精神力都從22447K漲到24486K了，嘴硬大師。】
馮不虛沒理彈幕，他把手電筒的光柱移向別處，照了照院牆，照了照那口歪缸，照了照地上的雜草，就是不照棺材。
棺材就在院子裡，離他不到十步遠。
網友們心中很是好奇，便開始發彈幕起鬨。
【去看看棺材裡是什麼啊。】
【你不是恐游通關高手嗎？一個棺材都不敢看？】
【該不會是怕了吧？】
馮不虛被最後這句話刺激到了。
「誰怕了？我只是在判斷優先級。這個宗祠這麼大，我得先搜別的地方。」
直播間的網友們不依不饒：
【搜別的地方？你就站在棺材旁邊。】
【搜了半天連棺材都沒看一眼，搜什麼搜。】
【怕就承認，不丟人。】
馮不虛深吸一口氣。「行吧，我看看就看看。」
他走向棺材，一步三挪。
手電筒的光在抖，光柱打在地面上，光圈邊緣一直在晃，晃得棺材的影子也跟著晃，像棺材本身在微微顫動。
直播間的網友們像是發現了什麼好玩的，看著馮不虛的動作，雖然不道德 ，但他們笑得很開心。
馮不虛走到棺材前，手電筒往裡照。
看見棺材裡是空的，馮不虛微不可查的鬆了一口氣。
棺材底板上也有抓痕，密密麻麻的，全是五道一組的，和內壁上的一模一樣。
忽然……
「嗒、嗒、嗒。」
一陣針穿過布的聲音從棺材裡面傳了出來。
但棺材是空的啊！
馮不虛的手電筒在棺材裡來回掃了兩遍，什麼都沒有。
聲音還在響。
「嗒、嗒、嗒。」
馮不虛仔細辨認了下，聲音是從棺材底板下面傳上來的。
棺材底下有東西，這個想法在腦子裡一閃而過，馮不虛僵了三秒。
手電筒的光柱一動不動地照在棺材底板上，照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抓痕。
「嗒、嗒、嗒。」
繡針穿過布的聲音還在響。
不快不慢，不輕不重。
像有人坐在棺材底下，不緊不慢地繡花。
馮不虛慢慢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然後他轉身，面無表情地走出了宗祠大門。
沒跑，但走得很快。
步子邁得很大，背挺得筆直，後背的肌肉繃著。
【哈哈哈哈他走了他面無表情地走了。】
【精神力直接飆到31571K了！我怎麼感覺這遊戲有點帶感是怎麼回事哈哈。】
【雖然這場面是有些嚇人，但是好好笑啊哈哈哈哈】
馮不虛出了宗祠大門，靠在門框上喘了口氣。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電筒，電量還剩四十多分鐘。
手心全是汗，握著電筒的手指有點打滑。
他抬起頭，對著直播間說：
「棺材檢查完畢。空的。底下那個聲音……應該是老鼠。
母星上的老房子嘛，設計師設計幾隻老鼠來嚇人很正常。老鼠在棺材裡磨牙，嗒嗒嗒的，對，就是磨牙。」
【什麼老鼠能繡花啊不虛公子你聽聽你在說什麼。】
【他連自己都騙！】
【不虛公子的嘴比棺材板還硬。】
【對不起，但是不虛公子好好笑啊哈哈哈……】
【你們啊，一個個這麼不道德，你們自己進去玩的時候也記得開直播，讓我們也開心開心。】
蘇聞意沒有像馮不虛那樣跑出來。
她也看到了棺材蓋被頂開，也看到了裡面的抓痕。
但她沒有把手電移開，而是仔細看了。
她注意到一個細節，棺材底板的抓痕不是雜亂無章的。
它們有方向。
所有的抓痕，都是從棺材頭部往尾部方向撓的。
像有人躺在棺材裡，頭朝里腳朝外，雙手往上推棺材蓋。
蘇聞意把手電移開了，她沒說什麼，轉身走出了宗祠。
【聞意聞意，你發現什麼了？】
【這個遊戲要怎麼通關啊？】
【學姐出來之後表情沒變，但她走路的步子比剛才快了一點點。】
馮不虛在鎮子裡走，儘量繞開看起來不對勁的地方。
網友們讓他去這去那，幾次之後，他開始學聰明了。
「你們別激我，激將法對我沒用的。我恐游通關三百多把，什麼場面沒見過。」
一個ID叫「我是你爸爸」的觀眾刷了一條消息：
【主播，你去宗祠後院那間偏房看看，我給你刷一架「星雲幻翼」。】
【星雲幻翼！！5000星幣啊！】
【有錢啊這位愛當人爸爸的朋友。】
【主播主播，一架星雲幻翼就賣靈魂了？】
馮不虛猶豫了一下。「5000星幣……也不是不可以去看看。」
馮不虛腳步一轉，走向宗祠後院偏房。
嘴上說著：「我不是那種人啊，我主要是想看看這個遊戲的場景設計，不是為了禮物。」
網友敷衍：【是是是。】
偏房的門是虛掩著的，馮不虛伸手推了一下，門板發出一聲乾澀的吱呀聲，像很久沒人開過。
一股氣味撲面而來，那是陳年木材、鐵鏽和某種動物血的腥膻混在一起的味道。
腥味不重，但很黏，黏在鼻腔里，呼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