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放盯著馮不虛直播間的畫面，忽然想起了什麼。
他轉頭看向谷衍，眼裡滿是好奇。
「穀神，那些npc穿的衣服是母星的服飾嗎？我在記載中從沒有見過。」
谷衍目不斜視地看著兩個直播間的畫面，頭也沒轉，回答了柯放的好奇心。
「那叫壽衣。」
他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是人死後穿的衣裳。」
柯放剛還一臉好奇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他無言地咽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的目光重新看向眼前的直播間畫面，那些穿著相似款式上衣和黑色褲子的鎮民們，一個個面帶僵硬笑容的npc，此刻在柯放眼裡完全變了味道。
要是他頭頂上有精神力數值顯示，這會兒怕是也在快速飆升了。
穀神真的是語出驚人。
柯放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嘴裡嘀咕了一句：「壽衣啊，原來人死後穿的……」
他忽然覺得這遊戲比他想像中的還要恐怖。
不是那種跳出來嚇你一跳的恐怖，是那種你越想越後怕的恐怖。
你坐在一群死人中間吃了一頓飯，那些飯菜是給死人吃的，那些人是穿著壽衣的死人，而你渾然不覺，還嫌菜沒味道。
柯放打了個寒顫。
但與此同時，他的眼裡又多了一些看好戲的神色。
他倒要看看，這些玩家在知道真相之後會是什麼反應。
蘇聞意那邊，同樣被邀請入座了。
她跟著迎親隊伍走到宗祠門口時，隊伍忽然散開了，那些穿紅衣服的人各自走到桌前坐下，像是在等她。
那個穿紅馬褂的男人走過來，臉上還是那種用力過度的笑。
「聞意來啦，快坐，快坐。」
蘇聞意被引到一張桌前坐下。
桌上同樣擺滿了飯菜，熱氣騰騰的，香味撲鼻。
彈幕又饞了一波。
【這飯菜看著比不虛公子那桌還豐盛！】
【聞意姐快吃快吃！我們等著你分享味道！】
但蘇聞意沒有動筷子。
她坐在那裡，目光掃過桌上的飯菜，又掃過周圍那些人的臉。
和馮不虛不同，蘇聞意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首先，這些菜雖然冒著熱氣，但熱氣的走向不對。
正常的熱氣是往上升的，但這些熱氣是往四面八方瀰漫的，像霧一樣貼著桌面鋪開。
其次，這些人的笑容太僵硬了。
而且他們雖然坐在桌前，但沒有一個人在動筷子。
碗裡的飯是滿的，碟里的菜是滿的，沒有人吃。
蘇聞意的手放在膝蓋上，沒動。
紅馬褂男人湊過來，熱情地招呼她：「吃啊，別客氣，都是自家人。」
蘇聞意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沒搭話。
她不接話，也不動筷子，就那麼坐著。
紅馬褂男人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又湊近了一些：「怎麼不吃？不合口味？」
蘇聞意還是沒搭話，她把目光移向別處，像是在打量院子裡的環境。
彈幕急了。
【聞意姐你倒是吃一口啊！我們想知道味道！】
【主播好像不太對勁……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蘇聞意一直沒動筷子，是不是這菜有問題？】
蘇聞意確實覺得有問題。
她的五感也開著，聞著那股飯菜的香氣，越聞越覺得不對。
那香氣太濃了，濃到不像是食物本身散發出來的，更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刻意製造這股味道。
紅馬褂男人的臉終於冷下來了。
他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收回去，像一張面具慢慢裂開，露出下面真正的表情。
那是一張陰沉沒有溫度的臉。
他盯著蘇聞意，聲音低了下來：「不吃？」
蘇聞意沒看他，「不吃。」
聲音不大，但很乾脆。
紅馬褂男人站在那裡，盯著她看了三秒，然後他轉身走了。
他一走，整個院子的氣氛就變了。
所有坐在桌前的人，都停下了動作。
他們齊齊轉頭，看向蘇聞意。
和馮不虛遇到的一樣，那些人的眼睛黑洞洞的，沒有高光，沒有溫度。
一時間，所有人都陰惻惻地看著她。
幾十道目光同時落在蘇聞意身上，像幾十根冰冷的針扎進皮膚。
彈幕瞬間安靜了。
【臥槽。】
【和馮不虛那邊一模一樣！】
【他們都在盯她！】
蘇聞意感受到了那些目光。
她沒有像馮不虛那樣彈跳起來，而是坐在原地，脊背挺直，一動不動。
她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收緊。
彈幕能看到她頭頂的精神力數值在快速攀升。
從3045K快速上漲到6584K，又到8847K。
但蘇聞意面上還是很鎮定的，只是嘴角的弧度收了起來，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那些人盯著她看了大約十來秒。
然後，和馮不虛那邊一樣，一陣冷風吹過。
院子裡的一切都消失了。
桌椅、飯菜、燈籠、人，全都沒了。
只剩下蕭條的院落和歪斜的門匾。
蘇聞意站起來，環顧四周。
「走了。」她說。
語氣平淡，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彈幕炸了。
【我去，主播你也太淡定了吧！！！】
【精神力數值都飆到八千多了還淡定？我看著都腿軟！】
【兩邊的選擇不一樣，馮不虛吃了，蘇聞意沒吃，但結果好像差不多？】
【不對，你們看，蘇聞意那邊消失得比馮不虛那邊快。】
【可能是因為她沒吃？沒吃就沒被留下？】
柯放看著兩個直播間的畫面，心裡一陣一陣地發涼。
但與此同時，他的好奇心又上來了。
他看著那些誘人的飯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穀神，」他轉頭看向谷衍，「那些飯菜到底是什麼味道的？真的沒有味道嗎？」
祁羽西和阮西都看了過來。
她們兩個早就看出那飯菜有貓膩了，只是沒說。
谷衍沒有回答柯放，只是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意味，「好奇啊？」
柯放下意識點了點頭。
谷衍收回視線，語氣平淡地說：
「你進去玩一遍，吃了就知道是什麼味道了。」
柯放躍躍欲試的心忽然就不好奇了。
他擺擺手，連聲說著：「不了不了，我還是專心看他們玩遊戲吧。」
谷衍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沒再說話。
柯放縮了縮脖子，總覺得穀神剛才那個眼神，像是在看一隻即將送上門的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