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司看見黑貓的一瞬間,整個人都不正常了起來,看上去很是應激。
特別是看見那一雙綠色的眼睛後,整個人都在發抖。
被許許打了,他也沒反應,反倒是被優雅踱步到他面前的黑貓給嚇得一個勁兒磕頭。
腦袋砰砰砰的往地上磕,嘴裡不停地念叨求饒。
這話透露出的信息可不少。
黑貓的皮毛在族長家裡,黑貓的死和這個祭司有關係,但他把自己摘出來了,說是族長的責任。
他只吃了一塊肉,那其他肉呢?其他肉被誰吃了?
這滿屋子的皮毛又是從多少只黑貓身上剝下來的?
許許聽了更氣了,又踹了祭司一腳,踹得他在地上滾了半圈。
許許:「一塊肉?你說得倒輕巧,一塊肉就不是命了?你們把貓大仙殺了扒皮抽內臟,就為了什麼破長生不老?長生了嗎?你們誰長生了?」
祭司被踹得縮成一團,嘴裡還在念叨求饒的話,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聽上去腦子已經不太清楚了。
馮不虛蹲在旁邊,盯著祭司看了幾秒,開口問:「你說黑貓大仙的死和你沒關係,那黑貓大仙是怎麼死的?」
祭司渾身一抖,眼珠子往黑貓那邊瞟了一眼,又趕緊收回來,嘴裡結結巴巴地說:
「是……是族長帶的頭,他說吃了貓大仙的內臟能長生,全村人都跟著分了,我只、我只拿了一塊肉,皮毛是族長剝的,皮毛都歸他……」
馮不虛和許許對了個眼神,許許的臉色鐵青,拳頭還攥著。
黑貓站在祭司面前,綠瑩瑩的眼睛幽幽地看著他。
祭司被那雙眼睛看著,磕頭的速度越來越快,嘴裡的話也說不利索了,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求饒的話。
黑貓的尖利指甲從肉墊里伸了出來,五根彎曲的尖鉤。
「喵嗷~」
很是兇狠的一聲叫聲,黑貓當即就給了這男人一爪子。
爪子從臉上划過,瞬間就是幾條血痕,血珠子從傷口裡滲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祭司慘叫了一聲,整個人縮成一團,臉埋在肩膀里,渾身抖個不停。
馮不虛看著這一人一貓,又抬頭掃了一眼滿牆的黑貓皮毛,無聲地嘆了一聲。
馮不虛彎腰把黑貓抱了起來,攬在懷裡,手指順了一下貓背的毛。
黑貓在他懷裡扭了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趴下來,尾巴搭在他胳膊上,綠瑩瑩的眼睛還盯著地上那祭司看。
馮不虛抬腳踹了祭司一下,力道不重,但那祭司跟被踩了尾巴似的整個人一哆嗦,腦袋又往地上磕。
馮不虛說:「去,把這些皮毛全都解下來。」
祭司愣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滿牆的黑皮毛,又看了一眼馮不虛懷裡那隻綠眼睛的黑貓,臉上的表情又驚又怕。
他嘴唇哆嗦了幾下,想說什麼又不敢說的樣子,最後還是爬了起來,抖著手去摳牆上的皮毛。
許許怒氣沖沖地補了一句:「速度快點,動作小心點,哪裡弄壞了,我就剝了你的皮!」
祭司被她這一嗓子嚇得手又抖了一下,趕緊加快了動作。
那些皮毛貼得緊得很,拆起來費勁,每撕一塊下來都帶著細微的撕裂聲,聽著讓人頭皮發麻。
他一邊拆一邊小聲辯解:「其實這也不全是黑貓的,還有一些兔子和其他動物的皮毛,因為都是黑色的,我就是拿來裝一下……」
許許瞪了他一眼,他立馬閉了嘴。
馮不虛一下一下撫摸著懷裡黑貓柔順的貓毛,手指從頭頂順著脊背一路捋到尾巴根,黑貓舒服得眯起了眼,喉嚨里發出細細的呼嚕聲。
馮不虛這是在給姜大佬順毛呢。
她很是上道地轉回頭瞪著祭司罵道:「少廢話,你作惡多端,找什麼藉口,動作麻利點,天黑前弄不完,我就剝了你的皮糊到牆上去。」
祭司不敢再廢話了,悶頭拆皮毛。
他拆得越久,越能看出來這屋子裡的皮毛有多少。
一面牆拆下來就是厚厚一摞,拆的時候還帶著一股子說不清的腥味。
許許站在旁邊看著,越看臉越沉,嘴裡嘀咕了一句:「這得有多少只……」
馮不虛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抱著黑貓的手臂收緊了幾分。
祭司偷偷抬眼瞄了一下黑貓,看見黑貓窩在馮不虛懷裡一點都不鬧騰,還舒服得打呼嚕,心裡又訝異又震驚。
他從來沒見過黑貓大仙跟誰這麼親近過。
這隻貓在他記憶里是凶煞的、不可冒犯的。
族長殺了它的時候它眼睛裡全是恨意和怨毒,那雙綠眼睛在血泊里盯著所有人的畫面他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
可現在它就窩在一個外鄉人懷裡,跟一隻普通的家貓沒什麼兩樣。
……
橘紅的夕陽快要落山了,天邊燒了一片紅,光從巷子口斜斜地照進來。
馮不虛和許許在村外挖了個大坑,把那些皮毛全都放了進去埋了。
許許鏟完最後一鏟土,拍了拍手上的泥,站在坑邊沉默了幾秒,開口說了一句:
「老祖宗們講究入土為安。」
馮不虛嗯了一聲,站起來,抱著貓往回走。
許許跟在後面,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土坑,又轉過頭來,沒再說話。
她越想越覺得這個村子從根子上就爛透了。
兩人往回走的時候,天已經暗下來了,巷子裡的光線灰濛濛的。
走了沒多遠,迎面碰上了蘇聞意和小七。
兩方一匯合,許許先注意到小七的不對勁。
那個膽大包天的小姑娘,之前在村子裡逛的時候話最多的一個。
這會兒一聲不吭地走在蘇聞意後面,腦袋垂下,眼神空空的,一副跟周圍的事都沒關係的樣子。
許許皺了下眉,湊到蘇聞意身邊,壓低聲音問:「聞意,她怎麼了?被什麼東西嚇到了?還是被什麼東西奪舍了?」
蘇聞意搖了下頭,聲音也壓得低:「我也不知道她怎麼了。」
「先前她說要進院子裡探查,我就在外面等著。
後來過了幾個小時我找到她的時候,她人在宗祠里,昏在一堆牌位前面。
我把她叫醒之後就這樣了,不說話,眼神也空的,不知道她遇到了什麼。」
蘇聞意:「看著不是很正常,要是有遊戲淘汰通知就好了,這樣我們就知道誰是人是鬼了。」
許許也覺得蘇聞意後面這個話說的不錯,可是谷設計師肯定考慮到了這一點,不會給他們這個提示的。
許許抹了兩把手臂,看著還是沉默不語的小七,心裡很不習慣。
這姑娘平時咋咋呼呼的,突然安靜下來,比恐怖場景還讓人發毛。
沉默就算了,眼神還無神了,那雙眼睛看什麼東西都是空的。
許許試著叫了她一聲:「小七?」
小七的腦袋動了一下,抬起來看了許許一眼,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又把腦袋垂下去了。
許許和蘇聞意對了個眼神,兩人都沒再說話。
這種情況她們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許許又看了一眼小七,總覺得這姑娘身上有什麼地方變了,但具體哪裡變了又說不上來,就是感覺不一樣了。
眼看天要黑了,幾人加快腳步回到了滿倉嬸家。
滿倉嬸還是那個熱情的滿倉嬸,老遠看見他們回來就迎了上去。
臉上笑得眼睛都眯了,油乎乎的手在圍裙上擦了兩把,拉著蘇聞意的手就往屋裡帶。
她說:「你們幾個娃娃好能逛,我在村里找了你們一圈都沒找到你們人。都餓了吧,快來吃飯吧,飯菜都做好了。」
蘇聞意和許許走在前面,兩人剛踏門檻的腳頓時停下了。
桌上擺滿了菜,葷菜照舊香氣四溢,但那些素食……
饅頭、餅子、粥,全成了棕紅色的。
那顏色看著就不對勁,跟被什麼東西浸透了一樣。
許許盯著那幾個棕紅色的饅頭看了兩秒,胃裡翻了一下。
滿倉嬸油乎乎的手拉住蘇聞意的手往裡面帶,笑呵呵地說:
「別停下啊,這些飯菜可是你嬸子我做了一下午做出來的,快進來快進來。」
許許咽了口唾沫,開口問:「嬸子,為什麼饅頭餅子和粥這些素食都是這個顏色的?」
滿倉嬸嗨呀了一聲,擺了擺手,說:
「你們是外鄉人,不知道。這可是我們村子從祖上傳下來的偏方,今天剛祭祀完,食用獵物的血肉後能延年益壽呢,嬸子可沒有誆你們。」
許許捂著嘴,瞳孔睜大了幾分,她搖頭,語氣很拒絕:
「不吃,我們不吃,什麼延年益壽,我們可是能活四百多年的,不需要吃你們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許許這話一出,蘇聞意感受到滿倉嬸拉著她的手力道又加大了,攥得她手腕有點疼。
滿倉嬸的臉上笑意更深了,眼睛都亮了起來,語氣都興奮了起來,她緊接著就說:
「哎呀,你們這些娃果然是貴人,就是旺我們村子,嬸子沒有看錯。」
滿倉嬸又說:「算了,你們不想吃就算了,快回去歇著吧,天馬上就要黑了。」
說完她就鬆開了蘇聞意的手,還順手推了她們一把,把幾個人推出了正屋。
馮不虛抱著黑貓站在最後面,全程臉上都是冷冷的,一句話沒說。
他看了一眼滿倉嬸的身影,又抬頭看了一眼天色,村子裡的光線暗得很快。
他有預感,今晚不會好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