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一關上,幾個人在屋裡坐了下來。
油燈點上了,火苗跳了兩下才穩住,散發出一股子難聞的油腥氣。
馮不虛把黑貓放在腿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撫著貓背,眼睛盯著油燈的火苗看。
許許湊到蘇聞意旁邊,小聲問:「她剛才說我們旺村子,什麼意思?」
蘇聞意搖頭,她也不是很明白,但老祖宗的心眼子就是多。
隔壁另一邊屋子裡,滿倉叔從陰影里走出來,臉上以及渾濁的眼睛裡都帶著一股子貪婪。
他說:「沒想到他們這麼補,竟然能活四百多年?我們要是吃了他們,是不是也能分到一兩百年的壽命?」
滿倉嬸:「別衝動,你沒發現那個男的手上抱著一隻黑貓嗎?萬一是黑貓大仙回來了怎麼辦?」
滿倉叔冷哼了一聲:「怕什麼,我們人多,能殺它一次就能殺它第二次。」
「它的血肉讓我們活了上百年不死,就是最好的證明。
什麼詛咒,什麼反噬,都是那人說出來嚇唬我們的,吃了這麼多年的補品,我們不照樣活得好好的。」
他們的談話,屋裡幾個人聽得清清楚楚,誰也沒說話。
許許的臉色難看了幾分,拳頭攥緊了又鬆開。
蘇聞意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目光冷了下來。
馮不虛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手指在黑貓背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小七坐在角落裡,腦袋還是垂著的,不知道聽沒聽見。
許許壓低聲音罵了一句:「這幫瘋子,吃人吃上癮了。」
蘇聞意輕聲說:「他們吃的不是人,是壽命。
這個村子從貓大仙開始就在吃活物延壽,貓的內臟、動物的內臟、人的內臟,只要能延壽的他們都吃。我們幾個在他們眼裡就是行走的壽命藥。」
馮不虛接了一句:「所以滿倉嬸留我們住,不是好心,是養肥了再宰。」
許許聽得後背發涼,搓了兩下胳膊,罵道:「真變態。」
馮不虛又說:「她說什麼詛咒和反噬是別人編出來嚇唬他們的,說明之前有人警告過他們,殺貓大仙會有報應。」
「但他們不信,因為他們吃了這麼多年確實沒事。」
許許低頭看了一眼馮不虛腿上的黑貓,黑貓半眯著眼,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甩著,看上去對這話題沒什麼興趣。
許許心裡嘀咕了一句:這貓倒是沉得住氣。
蘇聞意又壓低聲音問馮不虛:「你覺得他們今晚就會動手嗎?」
馮不虛說:「不知道,但他們也怕夜裡來的那些直立行走的動物。」
……
正屋,眼看外頭天色越來越黑了,滿倉嬸端出來一盆有些難聞的油來。
滿倉嬸和滿倉叔各自往身上抹那油,滿倉叔抹得比滿倉嬸又多又快,兩人把裸露在外的皮膚全塗了個遍。
許許在屋裡聞到了風裡帶來的那股味道,胃裡又翻了一下,她捂著鼻子小聲罵了一句:
「什麼鬼東西,聞著就想吐。」
馮不虛看了一眼那油燈,燈里的油和外面滿倉嬸塗在身上的油是一個味道。
他低頭看了眼懷裡的黑貓,黑貓也聞到了那股味道,腦袋抬起來,鼻子皺了皺,打了個噴嚏。
過了沒一會兒,房門就被敲響了。
門外傳來滿倉嬸的聲音,聽著跟平時沒什麼兩樣,還是那麼熱情。
「嬸子給你們送些野菜糊糊和鹹菜,不吃飯可不行啊。」
蘇聞意和許許對了個眼神,許許走過去把門打開了一條縫。
滿倉嬸站在門外,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擺著三碗野菜糊糊和一碟鹹菜。
許許看了一眼那幾樣東西,看著倒是正常的飯菜。
許許也就接了過來,說了聲謝謝。
滿倉嬸樂呵呵地說:「你們這些娃,嬸子我是搞不懂你們,放著肉不吃,就愛這些粗食。」
一邊說著一邊搖頭,轉身走了。
許許關上門,把托盤放到桌上,幾個人圍過來看了一眼。
蘇聞意先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鹹菜,嚼了兩下,說:「鹹菜沒問題,就是普通醃的蘿蔔乾。」
許許也嘗了一口野菜糊糊,說:「糊糊也沒問題,就是野菜和糧食煮的。」
幾個人都就著鹹菜吃了那野菜糊糊。
馮不虛端起碗剛吃第一口,黑貓就從一旁跳了下來,站在地上對著他喵喵叫。
叫聲急促,爪子還扒他的褲腿。
馮不虛低頭看了它一眼,沒看懂,又吃了一口。
黑貓叫得更急了,一爪子掀翻了碗。
馮不虛這才反應過來,但這時候他已經咽下好幾口了。
他側目看了一眼許許和蘇聞意,兩人的碗已經空了,蘇聞意還在拿鹹菜擦碗底最後一點糊糊。
馮不虛說:「別吃了。」
蘇聞意和許許動作一頓,大概也知道了黑貓的意思,可是……她們已經吃完了!
吃都吃了,還能怎麼辦呢?不過這是遊戲,就算裡面有什麼東西,出了遊戲,就相當於沒吃。
黑貓甩著尾巴跳上了房梁,關鍵時刻就不能說話了,哼!
幾人雖然心大,但也知道今夜可能會發生什麼,都留神呢。
但幾人很快就都睡著了。
兩道黑影推開了房門。
是滿倉嬸和滿倉叔兩個人,他們臉上儘是貪婪之色。
滿倉嬸走在前面,手裡拎著一根繩子,滿倉叔跟在後面掃了一眼屋裡幾個人。
嘴角往上一扯,冷笑著說:「快,在子時前把他們帶到宗祠去,吃了他們,他們的壽命就是我們的了。」
滿倉嬸咽了口唾沫,往前邁了一步。
蹲在房樑上的黑貓冷冷盯著他們,綠眼睛在黑暗裡盡顯冷意。
忽然,閉著眼睛的小七睜開了眼。
眼睛裡沒有先前那種空空蕩蕩的神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沉沉的冷。
她手裡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來一把菜刀,刀面上映著油燈昏黃的光。
滿倉嬸和滿倉叔還沒反應過來,菜刀就砍在了他們身上。
滿倉叔的肩膀上先挨了一刀,血一下子就涌了出來,他慘叫了一聲往後踉蹌了兩步。
滿倉嬸扭頭看見小七舉著刀站起來,臉上的表情從貪婪變成了驚恐。
小七渾身冒黑氣,那黑氣從她腳底下往上冒,一圈一圈地纏著她。
她咧嘴笑了一下,笑出來的聲音是個男人的聲音,陰沉沉的,她冷笑著說:
「想不到吧,我回來了。你們枉為人母人父,親兒子的肝臟味美嗎?」
滿倉叔和滿倉嬸聽到這個聲音,兩個人同時僵住了。
這是他們熟悉的兒子的聲音。
滿倉嬸一臉驚恐,嘴唇哆嗦著,往後退了一步,聲音都變了調:「你是滿倉?你不是已經……」
小七勾著冷笑,黑氣纏得更密了,他說:「是啊,被你們吃得屍骨無存。這姑娘倒霉,被我取而代之了,哈哈哈。」
滿倉嬸的臉色慘白,腿一軟跪在了地上,嘴裡開始念叨求饒的話。
滿倉叔還站著,但肩膀上的血一直在涌,他另一隻手捂著傷口,臉上的表情又驚又怕。
小七提著菜刀往前走了一步,說:「今夜我就結束你們延年益壽的美夢!」
菜刀提起,大力朝他們砍去。
滿倉叔拿胳膊擋了一下,刀砍在胳膊上,骨頭都聽見了響,他慘叫著倒退了好幾步撞在牆上。
滿倉嬸跪在地上想跑,小七一腳踩在她背上,菜刀從後頸往下砍。
屋子裡血色四濺,牆上、地上、桌面上全是血。
兩人的慘叫聲在屋裡迴蕩了幾聲就弱了下去,最後只剩下了砍東西的聲響。
……
族長眼看子時快到了,就帶著村中幾個男人前來查看。
他們推開房門的時候,一股濃重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屋子裡浸滿了血,滿倉嬸和滿倉叔倒在了血泊中,身體已經被砍得不成形了。
旁邊還躺著一個姑娘,也死了,她手裡還攥著一把菜刀,身上沾滿了血。
族長的瞳孔睜大了幾分,站在門口愣了兩秒,隨後反應過來,轉身指揮身後那幾個男人。
「快,把他們幾個都抬到宗祠去,剩下的屍體就留給那些東西來吃了。」
幾個男人上前,七手八腳地把人抬走了。
這發展走向,把直播間的網友們都干沉默了。
【好兇殘好狡猾的npc啊,馮不虛和蘇聞意他們怕是活不過今晚了。】
【他們延年益壽的辦法也太變態了吧……母星的老祖宗們不會真是用過這種辦法想要長生吧?】
【長生是不可能長生的,你們忘記了一兩個月前,某研究院傳出來的謠言了嗎?沉睡的幾個老祖宗的身體都粒子消散了……】
【噓,可不能亂傳,說了是謠言,所有詞條和相關信息都被上面清空了,這就是假的,哪有什麼技術能讓老祖宗沉睡一萬五千多年的。】
【咳咳,你們話題扯遠了,我覺得這可能是通關的關鍵,就看剩下的三個人能不能想辦法逃走了。】
【我覺得也是,他們可能已經接觸到通關的關鍵線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