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聞意醒來的時候,入眼的一幕就是那些牌位。
一排排密密麻麻擺在供桌上,每個牌位前面都點著一盞油燈。
燈火昏昏黃黃的,一盞連著一盞,把宗祠這一小塊地方照得影影綽綽的。
遠處牆根底下的牌位就看不太清了,只剩一排排昏黃的光點延伸到黑暗裡去,一眼望不到頭。
油燈散發出一股子又腥又悶的味道,跟滿倉嬸塗在身上那層油是一個味道,聞著就讓人犯噁心。
空氣又悶又熱,混著血腥氣和油腥氣,熏得人腦袋發脹。
蘇聞意深吸了一口氣,又馬上後悔了,那股子味道吸進肺里更難受,胃裡翻了一下,她硬生生壓了回去。
蘇聞意的手腕和腳腕都被繩子勒著,整個人被綁在一把木椅子上。
她動了一下,繩子勒進皮肉里,火辣辣地疼,手腕上已經被磨出了紅印子。
她扭了一下頭,旁邊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來,聽著不緊不慢的,還帶著點笑意。
「喲,又醒一個,正好,這個的頭髮已經剃光了,現在就來剃你的。」
蘇聞意偏頭看過去,馮不虛就綁在她左手邊的椅子上,這會兒已經是個光頭了。
頭皮颳得乾乾淨淨的,油燈的光打上去還反著光。
因為馮不虛醒來的時間最早,幾乎在他們把人帶到宗祠的時候他就醒了。
這會兒他閉著眼睛,一副眼不見為淨的樣子,嘴唇抿得緊緊的,臉上的表情倒是沒什麼變化。
蘇聞意看著馮不虛那光滑的頭皮,笑了一聲,說:「沒想到你顏值還挺高的,這樣都能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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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不虛睜開眼,和蘇聞意對視上,語氣倒是平靜:「你很快也這樣了,他們要開我們的腦子,你還笑得出來。」
蘇聞意挑了一下眉:「開腦子?這麼直接?」
馮不虛看了她一眼,沒什麼表情地說:「你看看我頭上。」
蘇聞意順著他的話看過去,這才發現馮不虛的頭頂有一塊顏色不太對。
頭皮上有一道淡淡的痕跡,從前面一直延伸到後腦勺,那痕跡還是新的,周圍的皮膚微微發紅。
她看了兩眼才反應過來,那道痕跡是被掀開過又蓋回去的。
他們已經動過馮不虛的腦子了。
「他們已經開過一次了?」蘇聞意的聲音壓低了。
馮不虛閉了一下眼:「嗯。」
蘇聞意又問:「疼嗎?」
馮不虛想了一下才回答:「悶,脹,能感覺到有人在裡面攪,但是不算特別疼。」
他頓了一下,「看見的時候比沒看見的時候更難受。」
蘇聞意沒再問了,她扭頭看了一眼那幾個站在旁邊的村民。
有個人正在磨刀石上磨一把小鋸子,發出刺啦刺啦的聲響,那聲音在宗祠里迴蕩著,聽著讓人牙根發酸。
蘇聞意還沒來得及細看,頭就被幾個人按住了,固定在一個木架子上,動彈不得。
冰涼的刀片貼上她的頭皮,一下一下地刮起來,颳得又快又利索。
她能感覺到刀片划過頭皮的那種涼意,頭髮從根部被切斷的時候有一種細微的拉扯感,一縷一縷地往下掉,落在她肩膀上和衣服上。
那刀片刮過頭皮的時候帶著一種金屬特有的冰涼,每一下都讓她頭皮發緊,汗毛豎起來。
她沖馮不虛努了一下嘴,說:「你家那位呢?也不來救你。」
馮不虛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聽著有點硬:「什麼我家那位,我們能有什麼關係?」
蘇聞意笑了一下沒再說話。
刀片還在她頭上刮著,刮完最後一下,有人拿布在她頭上擦了一圈,把碎頭髮都抹掉了。
頭皮上涼颼颼的,沒了頭髮之後,宗祠里那股子油燈的腥味聞得更清楚了。
那股味道鑽進鼻腔里,帶著一種油脂腐敗後的酸氣,聞多了讓人太陽穴突突地跳。
蘇聞意深吸了一口氣又馬上後悔了,那股子味道吸進肺里更難受,胃裡翻了一下,她硬生生壓了回去。
她扭頭看了一眼馮不虛,馮不虛也正看著她這邊的方向,兩人對了個眼神,什麼話都沒說,但是各自心裡都在盤算著怎麼脫身。
蘇聞意的手腕在繩子底下悄悄擰了兩下,繩子磨著皮肉,還是動不了,她暫時放棄了掙扎,開始用眼睛打量宗祠里的環境。
黑貓應該是跟來了的,只是馮不虛沒有看見它。
它那一身黑毛,往黑暗裡一窩,誰都看不見。
蘇聞意掃了一眼宗祠的角落,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清,只有牌位前面那一盞盞油燈的光在跳動,把牌位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的。
那些牌位被煙燻得發黑,上面的字大多看不清了,只有最前面那一排的幾個還能勉強辨認。
蘇聞意掃了兩眼,沒看出什麼有用的信息來,就把目光收了回去。
她心裡在盤算著別的,這些油燈,這些牌位,這些繩子,有沒有什麼能利用的。
族長坐在一邊的凳子上,手裡拄著根拐杖。
他看著年邁,但身體看上去似乎還不錯,精神頭也足。
他摸了摸自己的山羊鬍,打量了蘇聞意和馮不虛幾眼,見這兩人一點也不驚慌,反倒挺平靜的,就笑了一聲。
族長說:「你們這些年輕人倒是沉得住氣,希望一會兒我們打開你們的腦子,你們看著我們吃你們肝臟的時候也能這麼平靜就好了,延年益壽的效果一定好。」
蘇聞意偏頭看了一眼,許許還綁在另一邊的椅子上,腦袋垂著,還沒醒過來。
她也沒看見小七,不知道人被弄到哪去了。
蘇聞意收回目光,看向族長,語氣聽上去還挺隨意的。
「我有點好奇,你們村子以前是不是發生過疫病?怎麼後來又好了?你們這一村子人都活了多久了?」
族長坐在凳子上,想著反正他們很快就要死了,不管他們從哪裡得知這個消息,說了也就說了。
他摸了摸山羊鬍,慢悠悠地開口:
「我們村子從未得過什麼疫病,那是我們村子叛逃出去的人編造的謊言。」
「至於我們活了多久……小娃娃,這個就不是你們能知道的了。」
馮不虛嗤笑了一聲。
他第一次知道有人這麼能裝的,吃了人吃了貓,活了上百年,還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他沒說話,但那一聲嗤笑已經夠嘲諷了。
族長聽見了那聲嗤笑,臉上的表情沉了下來,他感到被冒犯了。
他盯著馮不虛看了兩秒,轉頭對旁邊的人說:「先把他的頭給我鋸開,小心點,我要就著他的腦殼吃。」
蘇聞意的目光一下子銳利起來,她扭頭看向馮不虛。
馮不虛倒沒什麼表情,就是嘴唇抿得更緊了一些。
他看了蘇聞意一眼,目光平靜,沒什麼恐懼的意思,就是那種來都來了的坦然。
「別看了,」馮不虛說。
蘇聞意沒聽他的,眼睛一直盯著那邊。
幾個人圍上來,把馮不虛椅子上的繩子又緊了幾道,有人拿了一把小鋸子過來,在油燈上烤了烤,就往馮不虛頭頂上比劃。
馮不虛的腦袋被固定住了,動不了。
他閉著眼,但是有感覺。
腦袋悶悶頓頓的,先是頭皮被掀開,然後是頭蓋骨被鋸子一下一下鋸著的震動,從骨頭上傳過來的。
他看不見,但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自己頭頂上動來動去的,每一下都帶著一種悶痛,從頭頂往下傳,傳到眼眶和太陽穴。
那種感覺太怪了,明明是自己的腦袋,卻有人在上面又鋸又掀的,他能感覺到每一下震動,卻看不見,比直接看著還讓人發毛。
鋸子鋸到一半的時候,他甚至能感覺到骨頭的縫隙在一點一點變大,那種從骨頭深處傳來的酥麻感讓他整個後背都繃緊了。
蘇聞意這會兒也顧不得自己剛被剃了頭的事了,因為對面的馮不虛的腦袋已經被打開了。
她能看見那個過程,看得清清楚楚的。
幾個人圍在馮不虛身邊,族長站在最前面,手裡拿著一把小勺子,渾濁的眼睛盯著馮不虛被打開的頭骨裡面。
臉上的表情又期待又享受,嘴角都翹起來了。
那表情蘇聞意看著覺得反胃,活人的腦子被打開,那老頭拿著勺子站在旁邊等著吃,臉上還是享受的表情……
這畫面比恐怖片還離譜。
馮不虛的驚嚇值也就不到兩萬k。
他一直沒怎麼掙扎,也沒叫出聲,從頭到尾都閉著眼,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直播間的網友們看著這血腥的一幕,有人發彈幕說:
【我忽然悟了,不虛公子只怕黑和怕鬼,面對這些魔鬼一樣的人時,反而不怕了。】
【我也發現了,不過這個畫面也太變態了。】
【怎麼辦,這個遊戲要怎麼玩?我進去能先把這些村民殺了嗎?】
【好主意,我覺得可以試試。不然,不殺他們他們就要反過來殺我們。】
【說不定殺了村民,就能直接通關了呢。】
【問題是這遊戲不給武器啊,你拿什麼殺?拳頭打村民?】
【要什麼武器,這些村民家裡不是棍棒菜刀砍刀這些東西嗎。】
【這會不會太暴力了……】
【那也不能幹等著被吃啊,這也太窩囊了。】
【馮不虛和蘇聞意也沒想到會是這個發展,不然可不會幹等著被綁起來,被人吃掉腦子……】
族長讓人把馮不虛身上的衣服剪開,再把胸腔用利刃打開。
有人上前扒了馮不虛的衣服,拿了一把利刃出來,在油燈上烤了烤,就往馮不虛的胸腔上劃。
利刃劃開皮膚和肌肉的時候發出一種細微的聲響,血順著傷口往兩邊淌,馮不虛的胸腔被一點一點打開了。
蘇聞意看著那利刃從胸骨往下劃,肌肉一層一層被分開,血從切口裡湧出來,順著馮不虛的肋骨往下流。
她手指甲掐進了掌心裡,掐得她生疼,蘇聞意深吸了一口氣把目光從馮不虛身上移開,掃了一眼宗祠里的布局。
馮不虛應該是開了五感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牙已經咬緊了,雙手死死握成了拳。
蘇聞意心裡有了一個想法,那些油潑出來會怎樣?
許許醒來的時候,馮不虛整個人已經不完整了。
她睜開眼,第一個看見的就是一個老頭彎著腰湊在馮不虛被打開的腦殼前面,手裡拿著一把刀和一把勺子,就著他腦殼在吃他的腦子。
那個畫面把她嚇得兩眼一黑,差點又昏過去。
許許咬著嘴唇硬撐住了,沒叫出聲來,但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胃裡翻湧著往上頂,她咬著牙把那股子噁心壓了下去。
她的聲音發著抖,小聲喊了一聲:「馮不虛……」
馮不虛聽見了,偏了一下頭,沖許許的方向看了一眼,沒什麼表情。
馮不虛其實有點好奇。
他的腦子被一勺一勺地舀走了,他還有心思想別的。
馮不虛問了一句:「我的腦子是什麼味道?」
他問這話的時候語氣還挺認真的,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這種體驗是頭一遭,他感覺有點新奇。
因為第一個遭殃的是他自己,所以他倒沒有多憤怒,就是覺得這個事情挺荒誕的。
他閉著眼,能感覺到勺子在腦子裡面攪來攪去的,一下一下地舀,每舀一下腦袋裡就悶疼一下。
那種疼跟普通的疼不一樣,是一種從裡面往外脹的悶疼,勺子每碰一下都讓他後背的肌肉繃緊一下。
他這輩子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腦子被舀走是什麼感覺,說實話,沒有想像中那麼疼,就是悶,脹,還有點麻。
族長聽見他問,倒是大方得很,弄了一小塊出來遞到他嘴邊,說:「你自己吃了看。」
馮不虛張嘴接了,嚼了兩下,沒什麼特別的味道。
他還沒來得及細品,目光落在了那白白嫩嫩的東西上,忽然意識到那是自己的腦子。
他剛才吃的是自己的腦子。
這個認知一下子擊穿了他所有的冷靜。
他的呼吸急了兩拍,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又放大,精神力數值一下子不穩了。
精神力瞬間升高了,馮不虛瞳孔睜大,下一瞬人就退出了遊戲。
蘇聞意看著這一幕,不忍直視地閉上了眼。
這遊戲玩到現在,他們被npc全程牽著走,從頭到尾就沒有主動過,也是沒誰了。
族長看著人被嚇死了,還挺遺憾的,他搖了搖頭說:
「大驚小怪,人怎麼能被自己的腦子嚇死呢,真是沒出息。可惜了,肝臟還沒吃呢。」
族長轉頭指揮旁邊的人,讓他們快點把內臟弄出來,說時間久了就死了,不新鮮了。
幾個村民上前,手忙腳亂地開始取馮不虛屍體上的內臟。
胸腔已經被打開了,他們伸手進去,一樣一樣地往外掏,擺在旁邊的托盤裡,血淋淋的。
蘇聞意看著他們取走了馮不虛屍體的內臟,心臟、肝臟、肺,一樣一樣被拿出來。
說實話,這衝擊力還挺大的,她別過頭去,不想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