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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宣傳視頻4

2026-10-15 02:12:06 作者: 杭漪禾

  她回頭看林守業。

  「我剛才……是不是笑了?」

  林守業正蹲在靈前燒紙,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什麼?」

  「我哭的時候,嘴嘴……笑了一下。」媳婦的聲音有點發虛,「我控制不住,就那麼一下。」

  林守業盯著她看了兩秒。

  「你太累了,歇一會兒。」

  「我不累。」

  媳婦的聲音緊了,「守業,我剛才在哭,哭得好好的,嘴角自己往上扯了一下。我控制不住。」

  林守業站起來,走到她旁邊,手搭在她肩上。

  「媽走了,你心裡難受,這是難免的。」

  「跟難受沒關係。」媳婦的聲音壓低了。

  「我哭的時候,嘴在笑,眼睛在哭。我感覺得到,嘴角在往上扯,我扯不回來。」

  林守業的手在她肩上緊了緊。

  「你去歇著吧,這我來。」

  媳婦沒動,她的目光落在老太太的遺像上。

  她總覺得遺像的嘴角比剛才往上彎了一點。

  她眨了下眼,再看,還是那樣。

  「守業,媽的遺像,剛才是不是……」

  「什麼?」

  「嘴角,是不是往上彎了一點?」

  

  林守業看了一眼遺像,老太太的照片還是那樣,端端正正的,嘴角平著。

  「沒有,你看花眼了。」

  媳婦盯著遺像看了兩秒,老太太的照片端端正正的,嘴角平著,眉骨上那顆痣清清楚楚。

  她看了又看,確實沒動。

  「可能是我太緊張了。」她說。

  「你一宿沒睡了,去歇一會兒。」林守業說,「我看著就行。」

  媳婦沒動,她的目光又落在那台老年機上,屏幕還亮著一格電。

  「守業,媽走之前,最後看的是這個手機。」

  「嗯。」

  「她最後在等誰的電話?」

  林守業沒回答。他把紙錢往火盆里添了一張,火苗舔了一下紙錢的邊,紙錢捲起來,燒成了灰。

  「她等了一輩子。」媳婦說,「等我爸,等我們,等誰也不知道。到最後手機都沒關。」

  「別說了,讓她安心走吧。」

  媳婦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又看了一眼走廊。

  走廊空空的,燈是滅的。

  她明明記得剛才聲控燈亮了,高跟鞋的聲音就是從走廊那頭過來的。

  「守業,剛才有人來過嗎?」

  「沒有,我一直在。」

  媳婦站在門口,看著空蕩蕩的走廊,後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她明明聽到了腳步聲,從走廊那頭一路走到門口,停了。

  「那高跟鞋的聲音你真沒聽到?」

  林守業皺了下眉:「我燒紙呢,沒注意。你歇息去吧,別多想。」

  媳婦站在門口,聲音壓得很低,「守業,我跟你說話呢,你認真聽。我剛才在哭靈,嘴角自己往上扯了。

  然後我看到了媽的遺像,遺像的嘴角也往上彎了一點。然後走廊里響起了高跟鞋的聲音。

  這三件事連在一塊,你不覺得不對勁嗎?」

  林守業看著她,手裡的紙錢停了。

  「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這樓里今天不對勁。」

  林守業沒接話。他看了一眼靈前的三炷香,香灰還是黑的,煙不往上升,平著飄。

  媳婦沒再說了,轉身進了裡屋。

  正午,一樓。

  司儀的音響一開,鑼鼓齊鳴。

  「新人入場!」

  滿堂賓客舉著手機拍新人。

  有人低頭翻相冊,如果湊近了看會發現每一張照片的最邊上,都多了一個穿紅衣服的人影。


  有個賓客翻相冊的時候,手指頓了一下。

  他把照片放大了看,最右邊那個紅衣服的人影,臉是模糊的,看不清五官。

  他以為是路人不小心入鏡了,把照片往左滑了一張,那張里紅衣服的人影還在,位置換了一下,站到了最左邊。

  他又滑了一張,還在。

  他抬頭看了一眼台上的新人,新娘蓋著頭,新郎臉色發白。他低頭又看了一眼手機,紅衣服的人影不見了。

  他愣了一下,以為自己看花了眼,把手機鎖了屏,塞回兜里。

  新娘蓋著頭,被陳景明牽著往前走。

  陳景明的步子比平時快了一些,像是在趕時間。

  陳萬隆在旁邊瞪了他一眼,他慢了下來,走了兩步又快了。

  「走穩點。」陳萬隆低聲說。

  「爸,我……」

  「別說話,走。」

  陳景明閉了嘴,手心全是汗,攥著沈婉的手指有點緊。

  沈婉被他攥得有點疼,但沒吭聲,跟著他的步子走。

  樓上樓下,嗩吶和哭喪,兩個調子絞成了一股,分不清是喜是喪。

  忽然,調子停了。

  整棟樓里萬籟俱寂。

  司儀的嘴還在動,聲音沒了。

  賓客舉著手機的手僵在半空。

  新娘的蓋頭被一陣穿堂風吹起了一角,又落下來。

  有個賓客咳嗽了一聲,聲音也像是被吞掉了,悶在喉嚨里出不來。

  旁邊的人轉頭看他,他張了張嘴,喉嚨在動,就是沒聲。

  樓上的哭喪也停了。

  靈前的三炷香直直地冒著煙,煙不往上升,平著飄,貼著天花板往門口走。

  安靜了大概三秒。

  然後,視頻黑了。

  兩張紙從黑暗裡貼上來,一左一右。

  一張紅紙金字,燙金喜帖。

  謹定於公曆八月五日(農曆七月十四)午時,小兒陳景明與沈婉女士舉行結婚典禮,特備喜筵,恭候台駕光臨。

  席設:城南·聚福樓餐廳

  ……

  另一張是白紙黑框的訃告。

  各位親朋好友:

  家母慟於七月十二日因病與世長辭,享年七十有九。謹定於七月十四日,於家中設靈受唁,即日成服。親戚友好,恕不遍訃。

  ……

  紅帖的墨,慢慢往白紙上洇。白紙的邊,慢慢轉紅。

  紅紙上的燙金喜字,金粉一顆一顆地往下掉,掉在白紙的訃告上,糊住了因病二字。

  白紙上的黑框,邊線一點一點地往紅紙上爬,爬過結婚典禮四個字的時候,那字的顏色從金變成了暗紅。

  兩張帖的紙面漸漸融在一起,紅和白攪成了一團,分不出哪邊是喜帖哪邊是訃告。

  畫面拉遠,兩張帖並排貼在同一扇大門上,門縫裡透出一點昏黃的光。

  門縫裡的光閃了一下,滅了,又亮了,比剛才暗了一點。

  整個畫面暗了下來。

  一行文字浮現,「作為親朋好友,你收到了喜帖/訃告,請諸位按時前來參加喜宴/弔唁。」

  「我們零點不見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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